安置使们听了这事,只淡淡撂下一句“敬鬼神而远之”,便不再多言。
他们本就不是来成都府开衙办公的正经布政使,乡野间的茅屋土舍,反倒是更合宜的办事处。
一行人埋首在户部送来的田册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川蜀的百姓,竟是苦到了这般地步。
田册上明明白白记着,十户里倒有九户是佃农,租种地主的田地,一年忙到头,收成的八九成要上交,自己只能留些麸糠杂粮勉强糊口。
可即便如此,百姓们说起从前的日子,还是忍不住叹气:
“好歹能有条活路,总比西贼来的时候强。”
西贼不仅抢粮,更要人命。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村子,烧屋掠财,见人就杀,根本不给人留半点生机。
比起那时的人间炼狱,交八九成租子的日子,竟算得上是安稳了。
安置使们心里沉甸甸的,聚在一处合计。
圣旨里写得清楚,此次分田,按户授田五十亩,原本想着,把成都府连同龙安府、潼川州的平原地带土地尽数拿出来,约莫是够分的。
可真到了实地核查,才发现事情远比预想的棘手。
西贼之乱,把蜀地的青壮杀得十不存一。
如今留下来的,多是老弱病残,有的人家只剩孤寡老人,有的人家全是妇孺孩童。
真要按户分五十亩地,他们根本无力耕种,只能看着良田撂荒。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时,那十几位随行的太监站了出来。
他们是得过田有良面授机宜的,此刻捻着胡须,沉声开口:
“实在不行,便改了规矩——
不以丁籍入户,按人头划地。”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按人头分地,一户若是只有一老一小,便只分两人的份额;
若是人丁稍旺,便多划些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