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问道宗没了,师父也没了。
死了很多人,也有失散了很多人。
他带着师弟师妹,走了三个月,沿途又收留了很多逃难的百姓,不知怎么的,又慢慢聚去看一支队伍,一直到现在,前路漫漫,天下皆反,天宫和六族忙着镇压那些有实力的,自然暂时不会顾及他们。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如果再不想办法,迟早还是会跟他们撞上,凭自己几人,怕是护不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听到了师叔祖的消息。
修士说不知道问道宗,也不知道那个青衣剑仙是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人,只知道他很年轻,剑很快,身边跟着一个素衣女子,剑也很快,而且医术高超,擅长阵法。
纪年说,那就是师叔祖。
而年纪最小的姜养然则缠住那修士,要他说清楚一点,比如师叔祖现在是什么情况,又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修士倒也愿意。
于是,他们便听到了他们的师叔祖有多厉害。
起义不过一年,便以雷霆之势先后击破六族联军十二次进攻,带着一群所谓的乌合之众连破州郡一十六,聚众百万,最近更是破青州、袭歌州、围绥州、陷霆州,风头一时无两,现在大军正往倾衙山脉而去,听说那里天宫在那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万大军,双方或许要有一场大战。
百姓们欢呼起来。
他们不知道澹明是谁,但他们知道,终于有盼头了。
而纪年也终于知道要去哪了。
找师叔祖。
“还有多远?”褚拙行问。
纪年从怀里翻出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翻过这座山,再走三天。”
“那走吧。”
他们走了三天。
走完了三天,又走了三天。
走完了三天,又走了三天。
山一座接一座,没有尽头。
百姓们走不动了,孩子们哭,老人们喘,妇人们背着行李,咬着牙,一声不吭。
记年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
褚拙行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一个瘸腿的老人。
姜养然没有马,她的马早就让出去了。
一天傍晚,他们在山脚下扎营。
纪年坐在火堆旁,烤着冻硬的干粮。姜养然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褚拙行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
“师兄。”姜养然忽然开口。
“嗯。”
“你说,师叔祖还记得我们吗?”
纪年想了想:“记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那次回山,也给你带了糖。”
姜养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月牙弯弯:“因为师叔祖答应给我带糖,还是松子糖,我以为他忘了呢。”
褚拙行睁开眼睛,平日算是比较沉闷,但既然提到了师叔祖,他也要插一嘴:“也给我带了东西。”
“什么?”
“一本书。”褚拙行顿了顿:“拳谱,他说我的拳太硬,缺柔劲,让我照着练。”
“你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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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练了三年,没练会。”
姜养然忍不住笑了:“那你笨。”
褚拙行没有反驳,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纪年没有说,其实师叔祖也给他带了东西。
是一柄剑穗,青色的,丝线编的,穗头打了一个简单的结,他一直用到现在。
...
他们终于找到了神策军。
那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营地里炊烟袅袅,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说笑,有人在练剑。
纪年站在营门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们走了快四个月,终于到了。
“你们找谁?”守门的士兵问。
“找澹明师叔祖。”记年说。
士兵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宗的?”
“是。”
士兵点了点头:“等着,我去通报。”
“不用通报了。”同伴说道:“直接进去吧,这几个孩子一看就是问道宗的种,那股气质和咱们大帅一脉相承,假不了,再说了,羽公子前些时日才跟我提过,说夜观星象,大帅会有故人来访,错不了。”
“算无遗说的啊,那就没问题了。”兵士点点头,然后对着纪年三人道:“那就跟我走吧。”
纪年有些懵,谁是算无遗?
然后不等反应,姜养然已经等不及了:“快快快,快去找师叔祖!”
竟是一刻也等不了。
纪年见状也不再犹豫,三人跟着士兵走进营地。
他们走过一顶顶帐篷,绕过一堆堆篝火,走到一顶大帐前。
士兵掀开帘子,纪年率先走了进去。
大帐里点着灯,光线昏黄。
一个青衣男子坐在案前,正在看地图。
很是安静,很是入神。
兵士正要开口,却被纪年拦住,然后做了一个嘘声。
兵士了然,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三人就这样静静站着打量着许久没见的师叔祖。
师叔祖还是和以前见到的那样。
可是...消瘦了一些。
也憔悴了一些。
他不是仙人么,怎么会憔悴呢?
似乎过了很久。
青衣男子放下地图,下意识伸个懒腰:“我滴个渊君上祖,眼睛要瞎...欸?”
才发现,帐下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三个年轻人。
奇怪,长戈那家伙怎么也不提一嘴,还有梨落跑哪去了?
不对,我师妹呢?我那么大一个师妹呢?!
还没等他内心活动完毕,三人忽然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师叔祖!”
澹明一愣。
似乎认出了来人。
“小纪年?”
纪年一脸激动,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姜养然已经嚎啕大哭了:“师叔祖,问道宗没了!”
澹明闻言抿了抿唇,似乎早已经知道。
.....
“收到求援信息的时候,我跟你们月颜师叔祖还有其他问道宗的师叔们马不停蹄赶回去,可惜....”
大账内,看着狼吞虎咽,似乎受了不少苦的几个小辈,澹明沉默了很久:“是师叔祖对不起你们....”
“也对不起...问道宗。”
“不,”姜养然摇摇头,认真道:“师父说过,师叔祖回不来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师叔祖是绝对不会不管问道宗的,我们也是这样相信的。”
“师父直到最后都是这么想的,那些回来支援的师伯师叔们也是这样想的!”
澹明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
世间安得双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