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大批阴噬兽正在向你们的方向靠近!数量…数量无法估算!前线部队已经开始交火了!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爆炸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怒吼。
龙鹰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何境云,两个人没有说话,同时点了点头。
“剑鱼中队,跟我走!”
“特一小队!”
“特八小队!”
“唐门弟子,跟我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趟,不只要接人,还要战斗。
能不能成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但至少,在司帅还没有放弃的时候,就不能让哪怕一只阴噬兽跨过防线。
“澹明哥就交给你们!”深深看了一眼澹明,缉亭猛地扭头,吼道:“特四小队跟我走!”
说罢,转身就要跟随剑鱼中队,但下一刻,忽然齐宣惊叫一声:“澹明哥?!”
所有人猛然回头,然后下一刻,彻底怔住。
澹明....在动。
那个已经坐了不知道多久的人,那个像石头一样、像枯木一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一样的人,在动...
然后...
又摔在了地上,他的手撑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本就泛白的指节此刻显得更惨白。
手臂在发抖,像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但他却没有放弃,只是缓缓地、艰难地、一寸一寸地站起来。
呼~
忽有微风吹过,吹动他散乱的头发,也吹动他破碎的青衣。
他站在那里,努力在稳住身躯,然后...尝试继续前进。
月颜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尤甚于当年坠仙崖。
唐初逸呆呆看着这一幕,脑袋一片空白,身子和意识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
“澹明哥....”
....
他走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
女人牵着他的手,很暖,很软。
男人扛着水桶走在另一边,脚步很稳。
三个人,一条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越来越矮,越来越不像树。
他又回过头。
那片森林还在那里。
风从林间吹过来,还带着那股腐烂的甜味,熏得人想吐,哪怕已经远离了,却依旧祛不掉那股腐臭。
但他听见了鸟鸣,从森林深处传出来,一声一声,很轻,很远,像在告别,又像在哀求。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鸟,但他觉得那声音在喊他。
女人的脚步慢了。
稍稍侧脸看着他,目光温柔,像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你只是路过这里,”女人轻声道:“你不是真正的园丁,这里的森林,这里的动物,这里的毒...都不是你的责任。”
“所以...你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值得。”
孩童虽然没有停下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森林,下意识轻声说:“可它们需要帮助,或许,它们真的需要我。”
“要是走了,这片森林真的会就这样死去吧。”
男人闻言,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那也是这片森林的命运。”
“而且....”他顿了一下,道:“或许它们需要的不是你,而是需要的是任何一个能帮他们的人。”
“你在这里,他们自然需要你,你不在这里,他们便需要别人。”
“他们需要人战斗,需要人守护,需要人替他们挡住那些他们挡不住的东西,你刚好在,所以便需要你,但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你,这是你想要的吗?值得么?代价呢?”
孩童没有说话。
“即便这一次你帮他们度过了,”男人继续说:“他们也不会珍惜,一如以前那样自相残杀,救他们一次,他们不一定会感激,你若救不了,或许,他们还会怪你,为什么救不了。”
“这些因果,本就不应该和你扯上...”女人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很柔,很轻:“我们心疼你,不想你再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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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本来也只是一个过客呀。”
孩童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话说得已经不像是一个园丁的工作了。
园丁只关心树,不关心这些。
他抬起头,看看女人,又看看男人。
他们在微笑,笑容很温柔,很温暖,但他忽然觉得那笑容里有别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也许他们是对的。
他只是路过这里,他不是真正的园丁。
这里的森林,这里的动物,这里的毒都不是他的责任。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帮他们挡风雨的人。
谁都可以。
不一定要是他。
可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呢?一定有理由的吧。
可理由…为什么就想不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依旧显眼。
愿意帮忙的理由...
愿意帮忙的理由...
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只小鸟,不记得那些树,不记得自己曾经试过那么多次。
已经很努力回忆了,但还是想不起来。
也许他们说得对,他只是路过的。
也许…也该放弃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片森林,然后转过身。
不再眷恋。
至少,看着像是。
....
太平洋,岱舆岛。
外围防线已经炸开了锅。
“剑鱼中队,左翼包抄!不要让它们冲过去!”
“火力压制!火力压制!”
“唐门弟子,布阵!把缺口堵住!”
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黑色的兽潮从海面上涌来,像溃堤的洪水,眼睛里都跳动着同样的幽火,嘴里都滴着同样的粘液。
它们不怕死,或者说,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死。
它们只是冲,只是扑,只是撕咬。
一架直升机从低空掠过,机炮喷吐着火舌,将冲到阵地前沿的几只阴噬兽撕成碎片。
但它还没拉起来,一只飞行阴噬兽就从侧面撞上来利爪撕开机舱蒙皮,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直升机摇晃着下坠,驾驶员拼命拉操纵杆,机身擦着树梢掠过,然后一头栽进海里。
“五号机!五号机!”电台里有人在喊。
没有人回答,但有数不清的兽潮在扑向他们,眼见就要如潮水一般将他们覆没。
千钧一发之际,
“轰!!!”
漫天樱花降临,如同粉白色的瀑布,瞬间净空。
众人愣住了,下意识抬头望去,有些诧异,但很快也明白过来。
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樱花神社现任执剑人-朽木凉。
看着下方战况,朽木凉微微抿了抿唇。
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
赶到了这个必死之地。
当然,不止他一人,紧随而来的是来自不同地区的超凡者。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往这里赶的各国志愿者队伍,只是都被困在半道上。
通讯器里传来特别防御处总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的杂音:“全球阴噬兽数量突然激增!多处防线告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澹明先生怎么样了?”
龙鹰握住通讯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那边似乎猜到了,声音更低了,更沉了:“已经到极限了,不会再有援兵,可能…通讯很快也会断,如果事不可为…”
对方顿了顿,有些艰难:“尽快撤离。”
龙鹰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漫天的炮火,看着那些正在用命填线的战士,看着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还没有落地就投入战斗的身影。
他握着通讯器,几乎要将它捏碎。
“收到。”他轻声道。
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若事不可为...
那便烈士陵园见吧。
....
水池边。
沈万钧跪在地上,检查着那些碎裂的阵器碎片,神色有些苍白:“不应该…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缓缓移动的身影。
澹明在走。
一步拖着一步,朝着战场的方向走去。
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万钧忽然明白了。
不是阵法失败了,是他的意识沉得太深,深到连天道碎片的牵引都拉不回来。
一定是他在梦里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澹明!”沈万钧忍不住出声:“回来!这边才是回家的方向!”
澹明没有停,依旧在一步一步挪动着。
好像没有作用,但...当阵法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呼唤,也许是最后的办法,
“澹明哥!”诸葛瑾白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那道背影,猛地嘶吼:“回来吧!澹明哥!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在等你!”
如果阵法不行,唯心主义也可以试一试!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又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了那一卷轴,高举着跪在地上哭喊道:“亮老祖,求您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适当的时机,求您明示,求您显灵,帮个忙吧,帮我把澹明哥带回来吧!”
小主,
“老祖宗啊,求您了!!!”
“给我们点希望吧!!!”
忽然,所有人纷纷反应过来,或许,当什么办法都没用的时候,那最不可能,最单薄的语言…也应该试试。
于是,下一刻,
“澹明哥!回来!求你了!回来吧!”
“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澹明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