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啧”了声,只当他是没救了,仰倒躺在床上,看来横竖指望不上,只能自谋出路。
她怔怔地望着房梁,暗自思量:倘若在某个薮里,倒也不难,只消寻到出口便是。
可若真如元宝所猜,此处是阴间,却又该如何脱身?
是等着牛头马面来拘了去投胎转世?还是因生前罪孽,被打入刀山油锅的地狱里受刑?亦或是积德行善,感动了阎君判官,能飞升天界做个神仙?
她越想越觉不妥,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些想头都太渺茫,况且她又不是人,凡人的六道轮回、因果报应,只怕也套不到自己头上。
还有一种想头,便是先前元宝与她讲奇闻趣事时,提到过的幻境之说。此“幻”非幻族的变幻莫测之意,而是具有强法力的特异生灵,幻化出的意境牢笼,若不慎深陷其中,将迷失本心,不得脱身。
这幻境的用途也多种多样:有的是为了蛊惑,有的是为了囚困,有的是为了杀戮,还有的为了吸魂夺魄,滋养己身……
想到此,夏嬉嬉心头一紧:元宝已然着了道,瞧他那痴傻模样,莫非正是被慢慢吸食魂魄的征兆?
她下意识地摸出那把藏在袖口的小刀,手指摩挲着锋利的刀刃。
或许在紧要关头,该当刺伤元宝和自己,以切肤之痛,激发生机,看能否冲破迷障,清醒过来?
此念一生,又觉得过于莽撞,心下不禁犹豫起来,忖度着是否还有更稳妥的法子,既能脱困,又不必见血伤人。
正当她心中七上八下,反复盘算之际,外头忽喇喇传来众多孩童的嬉闹喧哗声,唬得她赶紧收起小刀,下得床来,走到门边,准备开条门缝,瞧瞧是何古怪。
岂料她还未伸手,房门却径自开了道窄缝,金元宝慌慌张张地侧身闪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紧紧闩上。
“外头是什么情况?”夏嬉嬉皱眉问他。
“我就是把你方才的话,拿去问了祖母,谁成想她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群死孩子!要我带回来给你看。”
金元宝面色惊恐,心有余悸地背靠着门板,生怕那些孩子会冲进来似的。
“你让开,我看看。”夏嬉嬉扒了扒他的肩。
金元宝却是不动,瞪眼道:“门开不得!”
“哪个说要开门了,我寻个缝隙瞧一眼。”
夏嬉嬉说着,在门板上搜寻,却未见着合适的缝隙或孔洞,便转身踱到旁边一扇糊着旧纱的窗户前,伸指在窗纱上戳破一个小洞,将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只见院中有十来个孩童正在追逐嬉闹,他们个个面色青灰,却形态各异:一个肚皮破了,血糊糊的肠子拖拽在外,随着蹦跳甩动;一个脑袋缺了半边,红白相间的碎肉沾满了破衣烂衫;一个嘴角咧到耳根,长长的舌头耷拉出来,直垂到胸前;还有的干脆没了双腿,只余上半截身子,匍匐在地上,用两只手臂拖行爬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