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许伯抱着小宝的身影走远,终至不见,金元宝方咂了咂嘴,忍不住嘀咕起来:“这小崽子,瞧着虎头虎脑,内里倒是个鬼精灵,会来事!啧,不愧是我幻族血脉!天生便带了几分伶俐劲儿,聪明懂事又乖巧,连名字也只与我差着半个字,颇有本少爷的风范气度……”
一旁的夏嬉嬉闻言,几乎疑心自己听岔了,一双小鹿眼圆睁,满含诧异,不由得抢白道:“元宝,你这是在自卖自夸不成?你何曾与‘乖巧懂事’沾过半分边儿?分明是个顶顽劣的主儿,成日里飞鹰走狗、招猫逗鸟,变着法儿地弄鬼,惹得园子里的姑娘们见了你都头痛,恨不得绕道走呢!”
“你会不会说话?”金元宝被她噎得下不来台,争辩道,“我这般活泼,还不是为了带着你一处顽?你且去问问,在你夏嬉嬉见着我金元宝之前,小爷我是何等人物?那是知书达礼、温良恭俭,人见了人爱,花见了花开……”
烟冉在夏盈盈身后听着,早已忍俊不禁,指着金元宝道:“哎哟,元宝,你可真是不害臊!我还戳在这儿呢,你见着嬉嬉之前是个什么德行,我难道不知根知底?那会儿你便是个混世魔王!爬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哪样少得了你?整日里灰头土脸,何曾有过半分‘人见人爱’的模样?”
夏盈盈瞧她们斗嘴,苍白的面容上浮起浅淡的笑意,温言道:“罢了罢了,依我看,他们两个,不过是半斤对上了八两,谁也莫说谁。嬉嬉幼时,也是皮猴儿一般,上房揭瓦,下地搅泥,没少让人操心,比起元宝,只怕还要淘气三分。”
几人正说笑着,一直沉默伫立的明檠忽道:“此地不是闲谈之所,方末婵的情形你们也已亲眼瞧过,并无大碍。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言罢,也不待几人回应,便径直转身,朝停驻骡车的方向行去。
夏盈盈等人见他如此说,便收了谈兴,跟在后头,陆续登上了那辆宽大的骡车。
此番归途,较来时少了几分阴霾。
金元宝与夏嬉嬉到底是少年心性,耐不住车中憋闷,双双动手,将左右两侧的车帘都高高卷起,饶有兴致地探头打量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与海色。
明檠端坐车中,见他二人兴致颇高,面上虽无甚表情,却开口提议道:“既如此有兴头,不如带你们去街市上逛逛?也好瞧瞧这南宛岛上有些什么特色吃食,日后你们想用些什么,心中也好有个计较。”
“成!走啊!”夏嬉嬉与金元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承下来,脸上俱是欢喜雀跃之色。
明檠微微颔首,掀起前头的车帘,低声对驾车的轿夫吩咐了几句,那骡车便轻巧地调转方向,辚辚驶向岛中更为热闹繁华的街衢。
一时间,车内四人皆被窗外景致吸引。
金元宝与夏嬉嬉扒着左侧车窗,夏盈盈则与烟冉倚靠着右侧窗棂,都凝神向外张望。
但见街道两旁,铺面鳞次栉比:有悬挂着各色鱼干虾米的海货铺子;有陈列着渔网、钓竿、鱼篓等物的渔具行;有蒸笼上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有摆满时令鲜花、姹紫嫣红的花圃;有堆叠着鲜果、色彩诱人的果摊;还有叮当作响、火星四溅的打铁铺;以及散发着新刨木屑清香的木匠作坊;更有那修补鞋履、手艺精巧的老匠人……
端的是一派市井烟火,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寻常大城镇的街市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