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破晓,四爷府的大门便缓缓敞开。三辆装饰朴素却戒备森严的马车依次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胤禛身着常服坐于主车之中,案上摊着江南河工的旧档与康熙亲赐的谕旨,指尖划过“堤坝渗漏”“款项克扣”等字眼,神色愈发沉冷。
车外,李卫带着二十名精锐亲信骑马护卫,春桃则挎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与几名负责文书的小厮同乘一车。包袱里除了必备的干粮药品,还藏着几副特制的枷锁与防身的短刃——这是清漪特意叮嘱她备好的,既为保护证人,也为应对途中可能出现的意外。
临行前,清漪亲自送至府门,握着胤禛的手反复叮嘱:“王爷,江南那些官员浸淫官场多年,个个圆滑狡诈,更何况背后牵扯着八爷党与十四爷,绝不可掉以轻心。但凡涉及账目核查、证人问询,都要让李卫和春桃多留个心眼,谨防他们设下圈套。”
胤禛反手将她的手攥紧,眸中满是郑重:“我记下了。你在京中也要保重,八爷党吃了宫宴的亏,说不定会暗中报复。府中守卫我已加倍安排,你平日少出府,若有任何动静,立刻让心腹传信给我。”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皆化作眼底的牵挂,直至晨光漫过街角,胤禛才转身登车,挥手示意启程。
马车渐行渐远,清漪仍站在府门内凝望,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烫,虽不似预警时那般灼热,却也让她心绪难安。她转身对身边的亲信吩咐:“去,密切盯着八爷府与十四爷在京的商号据点,但凡有异常书信往来、人员调动,立刻来报。另外,让人快马加鞭赶在王爷前面,告知江南的暗线,先摸清涉案官员的底细,重点保护好管账与修堤的关键人物。”
此时的八爷府内,胤禩虽被禁足,却仍在书房中暗中谋划。他坐在窗边,听着心腹回报胤禛启程的消息,指尖敲击着桌面,语气阴鸷:“胤禛这一去,摆明了是要拿河工案做文章,咱们绝不能让他查到实情。立刻传信给江南的张巡抚,让他火速销毁所有克扣款项的账目,把相关的人要么藏起来,要么……永绝后患。”
心腹躬身应道:“奴才遵令。只是张巡抚那边近日颇为惶恐,怕他顶不住压力反水。另外,十四爷那边也派人来问,是否要动用江南的私兵,给胤禛添点麻烦。”
胤禩冷笑一声:“反水?他贪了那么多银子,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反水就是死路一条。告诉张巡抚,若能稳住局面,事后再给他十万两白银;若坏了大事,他全家都别想好过。至于十四爷,让他少安毋躁,眼下还不是动兵的时候,先让张巡抚他们周旋,等胤禛查不出头绪,咱们再另作打算。”心腹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胤禩阴鸷的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秋叶上,满是不甘与算计。
胤禛的车队行至江南边界的驿站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暗线悄悄递上一封密信。信中详述,江南河道总督府近日灯火通明,张巡抚连续召集多名官员议事,府中还抬出了不少焚烧过的纸张灰烬;负责堤坝修缮的老河工李老头,昨日被人“请”进了巡抚府,至今未归,其家人也被严密监视。
“好一个张巡抚,倒是动作快。”胤禛将密信揉碎,扔进炭盆,火焰瞬间吞噬了纸渣。他看向身旁的李卫:“你立刻带五个人,乔装成货郎,潜入总督府附近打探李老头的下落。记住,切勿打草惊蛇,若发现李老头安然无恙,就暗中保护;若他遭了毒手,立刻收集证据。春桃,你随我去驿站对接当地知府,先以钦差身份稳住局面,再慢慢核查账目。”
李卫与春桃齐声应下,即刻分头行动。春桃临行前,特意将清漪交给她的一块玉佩系在腰间——这玉佩与清漪佩戴的是一对,若遇危急情况,轻轻摩挲便能发出微弱信号,虽不能传讯,却能让彼此感知到危险。她摸了摸玉佩,深吸一口气,跟着李卫消失在驿站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