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漪不再多言，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然后重新坐回沙发，姿态慵懒地拿起那瓶麦卡伦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仿佛他只是个即将离去的、无关紧要的访客。

林轩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无声滑开，外面走廊暗红色的地毯和暖黄的壁灯光芒涌了进来。他迈步而出，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那个冰冷、神秘、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月光厅”，以及那个如月光般清冷莫测的女人，重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寂静无声。林轩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口，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属于“林轩”这个身份的、略带疏离的平静表情，朝着通往楼下宴会厅的专用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平稳迅速，只有微弱的失重感。电梯门打开，奢靡的喧嚣、温暖的灯光、混杂的香水与酒气再次将他包围。他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自然地重新融入这片衣香鬓影的浮华之中。

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在二层弧形露台的方向看到了洛芊芊。她依旧坐在那里，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银灰西装男人还在，似乎正说得兴起，身体微微前倾。洛芊芊脸上的不耐已经快要掩饰不住，琥珀色的眼眸里开始凝聚风暴。林轩端起一杯路过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介入，而是在露台入口附近停下，倚着一根装饰着蔓藤花纹的廊柱，仿佛在独自欣赏楼下舞池中旋转的男女。这个角度，刚好能听到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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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姐真是风趣，像您这样气质独特的女士，在江城可不多见。”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维，语气却有种挥之不去的油腻感，“我在南城有家私人俱乐部，环境很不错，会员都是些有品味的朋友。不知道洛小姐周末是否有空赏光？我们可以聊聊……艺术品投资？我看您这身‘Saint Laurent’穿得很有格调，想必对时尚和艺术也有独到见解。”

洛芊芊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略重的“咔”一声。她扯了扯嘴角，涂着哑光复古红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没空，没兴趣。还有，”她琥珀色的眼眸斜睨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靠得太近了，身上的古龙水混着雪茄味，熏得我头疼。能麻烦你，坐回你自己的位置，或者，干脆滚远点吗？”

她的话直白得不留丝毫情面，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银灰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更深的兴趣取代。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密感：“洛小姐脾气不小，不过，有个性的女人更有味道。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驯服那些看似难以接近的烈马。”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洛芊芊被吸烟装包裹的、曲线惊心动魄的身体上来回扫视，尤其在胸口和腰臀处流连。

洛芊芊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像结冰的蜜糖。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就在她似乎要有所动作的刹那，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先生，看来你不太懂得听取女士的意见。”

林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香槟杯，姿态随意地站在了沙发旁，恰好隔在了那个男人和洛芊芊之间。他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银灰西装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无形的、平静下的压力，让男人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轻浮。

男人抬眼打量林轩，目光在他身上剪裁合体的“Ermenegildo Zegna”西装和手腕上那枚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Patek Philippe”腕表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显然认出了林轩，或者说，认出了这个今晚与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美女相伴、又在露台短暂消失后又出现的男人。

“我与这位女士聊天，似乎不关阁下的事。”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重新变得矜持而疏离，带着上流社会惯有的、表面礼貌实则傲慢的口吻。

“她是我女伴。”林轩语气平淡地陈述，往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地宣示般的意味。“而且，她显然不想继续这场‘聊天’了。需要我重复一遍她的意见，还是你自己体面地离开？”

男人脸色沉了沉，左手小指上那枚黑色金属戒指似乎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他盯着林轩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当然，尊重女士的意愿是绅士的基本修养。”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在洛芊芊冷若冰霜的脸上和林轩平静的脸上来回扫了扫，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是我打扰了。二位，请便。不过，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说完，微微欠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很快消失在露台通往主厅的人流中。

洛芊芊直到那男人的背影消失，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冲掉什么脏东西。她抬眼看林轩，琥珀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壳融化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烦躁和松口气的情绪。“你怎么才下来？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待那么久。”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客气的质问，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放松了。

“遇到点事，耽搁了。”林轩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吸烟装领口下，那一小片随着呼吸起伏的、小麦色的细腻肌肤。“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洛芊芊挑眉，红唇撇了撇，“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罢了。要不是在这种地方，我早就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踩碎了。”她说着，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红色铆钉高跟鞋的鞋尖挑衅似的对着林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倒是你，解药拿到了？银狐没耍花样？”

“拿到了，是真的。”林轩简短回答，没有提陆清漪和“月光厅”的细节。“这里不宜久留，贺连城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苏婉呢？”

“苏婉？”洛芊芊顺着林轩的目光看向楼下主厅，很快在香槟塔附近找到了那抹樱花粉的窈窕身影。苏婉似乎刚刚“摆脱”了那个白西装中年男，正端着一杯新的香槟，和一个穿着宝蓝色鱼尾裙、气质雍容的中年贵妇言笑晏晏，桃花眼弯弯，姿态亲昵，仿佛多年好友。“喏，在那儿继续发挥她的‘特长’呢。我看她如鱼得水，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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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林轩的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苏婉侧后方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那个之前被陆清漪点出的、穿着“Prada”黑色丝绒裙、代号“墨鸦”的墨发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手里依旧拿着那个“Celine”豆腐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全场，但林轩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焦点，至少有三分之一，落在苏婉身上，另外三分之一，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二层露台方向……缓缓移来。

墨鸦那张清纯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干净得像初入社交场的少女，但林轩却感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寒意，如同被黑暗中无声滑行的毒蛇锁定。

“我们该走了。”林轩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站起身，同时对洛芊芊使了个眼色，目光意有所指地朝墨鸦的方向微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