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走到红木书桌后,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深紫色天鹅绒坐垫的明式圈椅上坐下。她将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一方端砚旁,然后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支在圈椅扶手上,手指交叉,置于小腹前。那是一个极为放松,却又带着无形掌控感的姿势。丹凤眼淡淡地扫过林轩,示意他对面那张看起来同样价值不菲的、铺着软垫的官帽椅。
林轩在官帽椅上坐下,目光掠过书桌。桌上除了卷宗和电脑,还摊开着一本线装的、纸页泛黄的旧书,旁边放着一个银质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扁酒壶,和一个同款的矮脚酒杯。酒杯里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醇厚的威士忌香气。
“喝点什么?”白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没看林轩,目光落在桌上的旧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圈椅扶手上光滑的木料。“我这里只有茶,和苏婉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汁。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个银质酒壶,“也可以陪我喝点这个。单一麦芽,艾雷岛,泥煤味重,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林轩却从她清冷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惯有的疏离掩盖。
“不了,谢谢。待会儿可能还有事。”林轩婉拒。他需要保持清醒。
白薇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拿起那个银质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矮脚酒杯里,又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鼻尖靠近杯口,深深吸了一口那浓烈的泥煤与海洋气息混合的香气,然后才抿了一小口。酒液滑入喉咙,她微微眯起了那双清冷的丹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苏婉说你有急事?”林轩主动开口。他不习惯这种沉默,尤其是和白薇这样心思难测的女人独处一室。
白薇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急事有两件。第一,苏婉对凌霜带回来的样本——就是你看到的那块绿色晶体的碎片——进行了初步的分子共振和能量图谱分析。结果很有趣,也更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从酒杯移到林轩脸上,那双丹凤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那不是自然矿物,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人工合成物。它的分子结构具有某种……不稳定的、类似生物神经网络的特征,能够自发吸收环境中极其微弱的、特定波段的能量,并存储、放大。更关键的是,我们在碎片内部,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类似生物标记物的有机信息片段。初步解读,像是某种……指令,或者说是‘生长蓝图’的一部分,指向一种具有高度攻击性和适应性的、未知节肢动物的基因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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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心中一凛:“未知节肢动物?是老张尸体旁边那些痕迹的来源?”
“可能性超过八成。”白薇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但林轩能听出其中的凝重。“而且,这种‘生长蓝图’是不完整的,更像是某个更大、更复杂‘蓝图’的碎片。苏婉推测,栖霞山深处,很可能存在一个基于这种特殊能量晶体和未知生物标记物构建的、超出常理理解的、半生物半能量的特殊‘生态巢穴’。老张,可能只是误入了这个‘巢穴’的边缘,或者触碰了某些‘守卫’。”
“秦雨薇知道这些吗?”林轩问。
“她知道那里有危险,但知道多少,不确定。”白薇又抿了一口威士忌,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为她过于苍白的肌肤添了几分生气。“但可以肯定,她投入巨大资源封锁栖霞山,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可能存在的稀有矿物。她所图谋的东西,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凌霜传回的最新加密信息显示,秦雨薇在落星涧附近,秘密修建了不止一个勘探井,还在更深的山腹位置,探测到了强烈的、不稳定的能量反应。她调集了大量秦凰集团最核心的科研人员和特种安保,像是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发掘,或者说是‘捕猎’。”
捕猎?林轩咀嚼着这个词,心头沉甸甸的。秦雨薇这个女人,果然所图甚大。
“第二件急事是什么?”他问。
白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与林轩齐平,也让她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更加迫人。“第二件,是关于叶晚晴背后那个‘金主’的初步调查结果。线索指向了一个人,一个你可能没想到的人。”
“谁?”
“陆天鸿。”白薇缓缓吐出三个字。
林轩眉头紧锁。陆天鸿?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本城,乃至本省都赫赫有名的商界巨鳄,天鸿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产业涉及地产、金融、能源等多个领域,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叶晚晴背后的金主是他?一个搞生物制药和医疗投资的制片人,怎么会和陆天鸿这种传统行业的巨头扯上关系?
“很意外?”白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叶晚晴的‘金主’并非陆天鸿本人,而是他的独生女,陆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