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自己知道,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冷静如冰,正飞速掠过府门每一处细节——
檐角暗藏的守卫位置、门房透过门缝打量她的警惕眼神、以及高墙内隐隐传来的、属于这座权贵府邸特有的威压与喧嚣。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并无多少怯懦,反而涌动着一种近乎讽刺的荒诞感。
斩月楼中叱咤风云、令奸佞闻风丧胆的“月影”,此刻却要扮演一个孤苦无依、前来认亲的孤女。
为了今日,她已布局良久,那场精心安排的“歌谣”和恰到好处流传出去的“秀才养女”身世,终是将她送到了这扇门前。
“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侧门开了一道缝隙。
先前那名进去通传的门房探出头来,脸上没了之前的轻慢,却多了几分审视的复杂,他侧身道:“姑娘,请随我来吧,老夫人、相爷和夫人都在花厅等着了。”
昭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水光,怯生生地应了一声:“是。”
她迈步跨过那高高的门槛,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府内庭院深深,抄手游廊曲折回转,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派钟鸣鼎食之家的赫赫气象。
引路的婆子眼神不住地往她身上瞟,昭月只作未见,愈发显得局促不安,连步伐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花厅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首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端坐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翡翠抹额的老妇人,正是沈老夫人。
她嘴角紧抿,耷拉的眼皮下,目光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刮在昭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恶。
下首左右两侧,坐着丞相沈珩与其妻林婉柔。
沈珩身着常服,面容清癯威严,虽未开口,但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自然流露,他看向昭月的目光带着探究,更深处藏着一丝几乎不敢触碰的希冀。
而一旁的林婉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被心腹徐嬷嬷半搀扶着才能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