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有孩童露出惧色,有些坐立不安。
老先生停下授课,看了一眼窗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稚嫩却渴望的面庞。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窗外的雷声:
“孩子们,怕吗?”有的孩子点头,有的摇头。老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天地有雷霆,乃自然之理,无需惧怕。然,人生于世,确有当惧之事。”
孩子们好奇地望着他。“惧者,非惧天灾,非惧饥寒。”
老先生的目光变得深沉而严肃,“吾辈当惧者,乃目不识丁,胸无点墨!”
“惧者,乃先祖智慧,断于我辈之手!”
“惧者,乃文明之火,熄于蒙昧之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急切:“吾等身处乡野,名不见经传,此生或许碌碌无为,注定埋没于黄土!然——”
他猛地一拍那粗糙的木制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响:“然,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学,只要还有一个字能被传承,这文明之脉,就绝不断绝!”
“吾等今日在此诵读圣贤之言,他日其中或有一人,能明事理,能持善心,能影响乡邻,这便是功业!若有一字一句,能流传后世,启迪后人,这便是永恒!”
“纵我无名,纵此地无名,然文明因无数微末如我辈者之坚持,方能绵延万代,其重,重于山岳!”
轰隆——!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随时都能将这简陋的学堂击垮。
然而,堂内却异常安静。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被老先生话语中的力量所震撼,眼中的惧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坚定。
老先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书卷,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有力:
“来,随我继续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响起,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屋外的狂风暴雨,在这片小小的、无名的乡野学堂里,固执地回荡着,仿佛一道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光。
小主,
程墨六人,如同沉默的看客,见证着这平凡的一幕。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雨腥风,只有一位清贫塾师,一群懵懂幼童,在暴雨将至的黄昏,坚守着一方书桌,传承着最基础的文明火种。
但这一次,幽启灵五人,再也没有丝毫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