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僵硬。沉重。脆弱。
这些感觉如同冰冷的铁水,灌满了程墨此刻的“感知”。
他低头看着环抱膝盖骨的纤细臂骨,灰败的骨骼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阵稍强的风就能将其吹成齑粉。
灵魂之火提供的视野极其有限,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色彩单调得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白与铅黑。远处巨大的熔炉虚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燃烧着幽绿的光,投下的光斑如同巨兽冰冷的目光。
程墨尝试动一下手指骨。
咔哒……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迟滞、生涩的阻力感从关节处传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锈蚀轴承强行转动的“酸痛”——尽管骷髅没有痛觉神经,但这种源自灵魂之火与腐朽骨骼连接不畅的负面反馈,异常清晰地传递给了程墨的意识。
“这就是……化身的感觉吗?”程墨的意识在骷髅那微弱的灵魂之火中沉浮。他感受着这具身体极致的脆弱,与永寂世界无处不在的死亡规则和冰冷秩序形成的巨大反差。
量子铁匠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重压,笼罩着每一寸空间,冰冷锻打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背景音。
他必须移动。蜷缩在巨大肋骨的阴影下,无法获得任何线索。寻找“死之核心”的隐匿信息,必须主动探索。
程墨尝试抬起一条腿骨。
这简单的动作,在意识驱动下却显得异常艰难。腐朽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腿骨仿佛有千斤重。
他的灵魂之火剧烈摇曳,几乎要因为驱动这具破败躯体而熄灭。
一步。
仅仅是将腿骨从蜷缩的状态挪开一点,向前蹭了不到半寸。骨骼摩擦地面的骨粉,发出沙沙的轻响。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那是意识投影对这具孱弱身体强行驱动产生的排斥和消耗。
程墨的灵魂之火黯淡了一瞬。但他化神期修士的意志坚如磐石,强行压下不适。
他没有气馁,开始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分析这具身体的结构、重心、以及如何在最小的能量消耗下完成移动。
咔哒…咔哒…
极其缓慢地,程墨松开了环抱膝盖的臂骨,用两只细瘦的臂骨支撑着地面,尝试让整个骨架脱离蜷缩的姿态。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调整,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和灵魂之火的剧烈波动。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如同生锈的机器在强行启动。
终于,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跪半坐在了冰冷的骨粉地上。
头颅歪斜着,空洞的眼眶“望”向前方——那片被巨大熔炉幽光勉强照亮的、更加辽阔也更具压迫感的骸骨平原。
视野开阔了些许,但绝望感更甚。
平原上,灰白色的骨粉如同沙漠般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铅灰色的天际线。无数骷髅在其中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