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
皇家督察司,天字号别院。
这里并非刑部大牢那般污秽不堪,相反,干净得令人发指。青石板被打磨得反光,空气中并没有血腥。
这,是皇太孙朱雄英为宗室罪人特设的“静思”之所。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伴随瓷器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牢房内激荡。
上好的青花碗四分五裂,精心烹制的四菜一汤洒了满地。
“拿走!!”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牢房深处传来。
秦王朱樉,这位曾经威震西陲的塞王,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疯虎。他身上的衣服已被他撕得不成样子,头发披散,双目赤红如血。
“拿走!都给老子拿走!”
他猛地扑到由百年铁木打造的牢门前,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栅栏,青筋从手臂一路爆到额角。
“朱雄英!你这个黄口小儿!!”
“假惺惺!你给老子吃这些有什么用?!”
“要杀就杀!!”
“你以为你把我从西安押到京城,你就赢了?!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吗?!”
他疯狂地摇晃着牢门,那重达千斤的铁木纹丝不动,反衬着他的徒劳与可悲。
“我要见父皇!!!”
“父皇!!儿臣冤枉啊!!”
“你们这群狗奴才!没听见吗?!我要见父皇!!!”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里却已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牢门外,两名身穿督察司制服的护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们对秦王的嘶吼充耳不闻,仿佛这只是每天例行的噪音。
他们麻木地打开食盒递送口,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拿着铁簸箕,沉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这种“麻木”,这种“无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朱樉崩溃。
他所有的威严,所有的身份,在这里一文不值。
“狗东西!你们聋了吗?!本王在跟你们说话!”朱樉隔着栅栏,拼命想去抓挠他们。
护卫们只是沉默地低头,收拾完最后一块碎瓷片,起身关上递送口,转身就走。
“回来!你们给老子回来!!”
朱樉绝望地捶打着牢门,徒劳的“砰砰”声,是他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咒骂的间隙,在他所有力气都即将耗尽,嗓音变得嘶哑时——
“吱呀——”
一声轻微牙酸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那扇他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厚重牢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朱樉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牢房外的光线涌入,映出一个高大、但肩膀却有些佝偻的身影。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没有那身刺眼的龙袍。
来人只穿了一身半旧的黄色常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布鞋上甚至还沾着一点园子里的新泥。
他就这么面沉如水地,独自一人,站在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