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嗡鸣,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来自印记,也不是来自碎片。
而是…来自他自身。来自那干涸的经络深处,来自每一次呼吸之间,来自心脏每一次沉重而缓慢的搏动。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却异常坚韧、带着某种生生不息意味的暖流,如同地底深处未曾断绝的泉眼,极其缓慢地,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疲惫的肌肉和骨骼中,被强行挤压、汇聚起来。
这是…他自身的生命力?或者说,是在这绝境中,身体被逼到极限后,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生存”本身的本源力量,在回应他决绝的意志?
王二二不知道。他没有时间去分析。他抓住这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全部意志,将其引导向左手,涌向手背的印记!
如同将最后一滴油,滴入即将熄灭的灯芯。
银白色的“织网者”印记,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爆发时的炽烈银光,而是一种极其暗淡、却异常稳定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光晕在印记表面流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怀中的三枚星辰碎片,仿佛被这微弱却同源的光晕唤醒,也同时轻轻一震!冰凉的外壳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印记光芒同频的脉动,悄然复苏。如同沉睡的星辰,感应到了遥远星海中,同类的微弱呼唤。
还不够!这点光芒,这点脉动,远远不足以驱动医疗舱!
王二二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不再试图“引导”或“呼唤”,而是采取了最粗暴、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强行“抽取”!
他将左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手掌覆盖在三枚碎片之上!同时,左臂印记的光芒被他用意志疯狂“压榨”,如同拧干最后一滴水的毛巾,将其中蕴含的所有能量,连同碎片被唤醒的那一丝微弱脉动,以及从自身生命本源中挤出的最后暖流,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虽然总量不大、却异常“精纯”且“凝练”的银白色能量束,然后——通过手掌与胸口的接触,通过精神的无形桥梁,将其狠狠“灌注”向躺在地上的银发少女!
不是注入医疗舱,而是直接注入她的身体!
既然外部能量不足以启动医疗舱复杂的扫描和治疗程序,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这仅存的、带有“织网者”印记和碎片特性的秩序能量,去“刺激”她自身的修复系统,去“点燃”她那濒临熄灭的能量核心!去赌她那明显高度进化的身体构造,拥有一定的自主修复能力!
这是赌博。赌输了,他耗尽最后力量,她可能因能量冲击而彻底崩溃。赌赢了…
银白色的能量束如同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连接着王二二的掌心与少女的胸口。能量注入的刹那,少女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短促呜咽!赤瞳即使在紧闭的眼皮下,也似乎有金光疯狂闪烁!她左肩破损的护甲下,电火花猛然变得剧烈!右臂凝固的液态金属也剧烈蠕动起来,仿佛要挣脱束缚!
“旅行者!”派蒙吓得惊叫。
王二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口中一甜,血腥味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被飞速抽空,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
但他没有松手。目光死死锁定在少女身上,感知着能量注入后的每一丝变化。
剧痛似乎达到了某个峰值,少女的身体痉挛般颤抖了几秒。然后,奇迹般地,那剧烈的电火花和液态金属的蠕动,开始缓缓平息。她弓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重新平躺在地。呼吸…似乎变得稍微有力、平稳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游丝。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她体内。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带着冰冷金属质感与某种奇异“活性”的暗金色能量,仿佛被她自身濒临崩溃的系统本能地调动起来,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顺着她自身的能量回路流转。这股暗金色能量所过之处,破损的线路似乎被暂时“黏合”,紊乱的数据流得到一丝“梳理”,就连那几乎熄灭的能量核心,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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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身的修复机制,被那外来的一丝“火星”,勉强点燃了!
与此同时,那一直紧闭的、通往深度收容区的合金巨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
咔哒。
仿佛某种沉重的锁扣,因为外部能量的微弱扰动,或者内部系统极其缓慢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自动检测,而…松动了。
派蒙吓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扇门,小脸煞白。“门…门好像响了!”
王二二也心中一惊,但他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强撑着,缓缓收回按在少女胸口的手。银白色的能量连接中断。左臂的印记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得黯淡无光,甚至传来一阵仿佛被灼烧过的、深入骨髓的刺痛。怀中的碎片也重新沉寂,冰冷如初。而他自身,则感觉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眼前发黑,几乎要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