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对生存的原始渴望,暂时压过了破碎的指令。她眼中的数据流平息,赤瞳重新聚焦,虽然依旧冰冷警惕,但少了那份纯粹的杀意。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几乎难以察觉。
“…暂时…非敌对状态。”她声音干涩,“我需要…能量…修复…”
“三、二、一。接触。”
随着最后一声提示,逃生舱轻微一震,传来金属接触的闷响和缓冲垫压缩的吱嘎声。几根粗大的机械臂牢牢抓住了逃生舱外壳。对接环旋转、锁死。气压平衡的嘶嘶声响起。
“对接完成。气密检测通过。外部舱门解锁。”
观察窗外的景象固定下来,显示出一个略显昏暗的、充满工业感的对接通道,墙壁是斑驳的金属灰,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王二二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抱着银发少女的手臂,解开了两人身上的安全带。失重感在对接完成的瞬间被模拟重力取代,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人站稳。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右手却依旧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保持着警戒。
银发少女在他松开的瞬间,身体微微一晃,左肩破损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闷哼一声。她抬起完好的左手扶住旁边的舱壁,稳住了身形。她尝试站直,但右臂的液态金属依旧凝固着,无法用力,左肩的剧痛和全身各处系统的报警让她气息不稳。她赤瞳扫过王二二,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正小心翼翼探出头的派蒙,最后目光落向那扇已经解锁的舱门。
“能自己走吗?”王二二问。
少女没回答,只是咬紧了下唇,尝试迈出一步。左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舱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赤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和倔强。显然,她的身体状况比她表现出来的更糟。
王二二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手扶住了她没受伤的右臂上方。少女身体一僵,赤瞳锐利地看向他。
“不想摔断脖子就老实点。”王二二语气平淡,“这里重力异常,地面可能不平。”
少女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如同扶着一段没有温度的木头。她微微偏过头,银白的长发垂下,遮住了小半边脸和那复杂的眼神。
派蒙这时才敢完全飞出来,好奇地绕着两人飞了小半圈,小声嘀咕:“真的不打架了吗?旅行者你要小心哦,她刚才还要清除我们呢…”
“先离开这里。”王二二没多解释,扶着少女,走向舱门。派蒙连忙跟上。
手动开启逃生舱的内闸门,一股带着陈腐金属味和淡淡尘埃气息的、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门外是一条不长的对接通道,通向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密封门。通道内的照明时明时暗,电压似乎很不稳定。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早已失效的指示牌和斑驳的污渍。
王二二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肉眼可见的危险,这才扶着银发少女踏出逃生舱,踏上通道略显冰冷的金属地面。派蒙紧张地跟在后面,小手捏着自己的衣角。
走到那扇厚重的密封门前,王二二尝试按下旁边的开门按钮。按钮毫无反应。他又找到手动阀门,用力转动。阀门发出生涩的嘎吱声,但还算能转动。随着阀门的开启,密封门缓缓向一侧滑开,更多的、混杂着陈腐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书和尘埃气味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连接舱或缓冲室。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可以看到墙壁上固定着一些早已停止工作的设备箱,地上散落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正前方,是另一扇门,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
这里,就是坐标点A-7,那个被“微光”核心标记为“安全点”的小型前哨站或观测站。但它看起来,并不怎么“安全”,反而透着一种被遗弃已久的、死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