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的光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感应。半晌,她的意念传来,带着悲伤与决断:“…妈妈这里的根…太虚弱了…‘青藤之誓’只能让它…不那么痛…但救不回来了…我能感觉到…根须深处的‘脏东西’…太多了…妈妈自己也…在慢慢放弃这里…拿走它…也许…能让它去帮助更需要的地方…而且…林姐姐的武器…不应该被留在这里…陪着…”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祖树在痛苦中,可能已经“放弃”了这条被严重侵蚀的根须。与其让“青藤之誓”在这里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缓慢的净化,不如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王二二点点头,再次看向那柄翠绿的叶刃。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握住了那温润的木柄。
入手微凉,带着奇异的、仿佛有生命的触感。就在他手指收紧的刹那,异变陡生!
“青藤之誓”猛地一震!插入根须的晶体叶刃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沛然的生命气息和某种沉重的悲伤意念,如同洪流般,顺着王二二的手臂,冲向他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杂的声音、强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意识:
—— 一个模糊但坚毅的女性身影(林!),在摇曳的火光与崩塌的背景中,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种子(小露的光茧初始形态?)和这柄翠绿叶刃,塞进一个穿着勘探服、脸上带着决绝神色的年轻男子手中。“…带着小露…和‘青藤之誓’…往地下走!去净光之间!那里有‘回响’!用这个…保护她!引导她!如果我…没赶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 年轻男子(骸骨生前!)抱着种子和叶刃,在剧烈震颤、充斥着尖叫与爆炸回音的通道中狂奔,身后是蔓延的暗红锈蚀和闪烁的火光。他不断回头,眼中是深深的不舍与绝望,但脚步不停。
—— 地底,错综复杂的根须迷宫。男子疲惫不堪,怀中的种子光芒越来越黯淡。他来到这处相对隐蔽的洞窟,找到这截尚且残留一丝生机的祖树根须。他单膝跪地,双手紧握“青藤之誓”,将其深深刺入根须的伤口,口中低语着古老的、充满祈求的韵律。翠绿的光芒从叶刃注入根须,又从根须反哺向怀中的种子,形成一个微弱的循环。种子的光芒稳定下来。
—— 男子松了口气,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靠在岩壁上,看着光芒流转的叶刃和怀中重新焕发生机的种子,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种子,但手指在触及前便无力垂下。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灰败色泽,眼中神采迅速流逝。是长时间驱动“青藤之誓”,还是地底高浓度锈蚀环境的侵蚀,亦或是两者叠加?画面模糊,但那股生命被无形之物迅速抽离的痛苦与无力感,无比清晰。
—— 最后的画面,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小金属片(身份铭牌碎片?),似乎想刻下什么,但力量不继,金属片从指间滑落。他靠着岩壁,目光渐渐涣散,望着那依旧散发着翠绿光芒的叶刃,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画面与情感的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王二二猛地喘过气,松开几乎握不住叶刃的手时,那些冲击已然退去,只剩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和脑海中残留的、沉重而悲壮的余韵。
他“看”到了。看到了灾难爆发时的片段,看到了林的托付,看到了这位无名守护者最后的坚持与牺牲。他耗尽生命,驱动“青藤之誓”,以自身为媒介,维持了叶刃与祖树根须的微弱净化循环,保住了叶灵露所化的种子最后一线生机,直到能量耗尽,自身被侵蚀殆尽。
“旅行者!你没事吧?你的手!”派蒙惊呼。只见王二二握着叶刃木柄的右手,皮肤下隐隐有翠绿色的光丝流过,与手背印记的银白-暗金光晕交织,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清凉与刺痛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平息下去,叶刃的光芒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
“…他…很痛苦…但…没有后悔…”小露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悲伤与敬意,她显然也通过某种联系,感应到了刚才冲击中的片段。
王二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青藤之誓”从祖树根须中拔出。叶刃脱离根须的瞬间,那处伤口的翠绿荧光明显黯淡了一瞬,但并未立刻被暗红色锈蚀彻底吞噬,似乎残留了一些净化的效力。失去了叶刃的持续能量抽取,那截根须仿佛也卸下了一部分负担,虽然依旧濒死,但那种“挣扎”的痛苦感似乎减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