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煦望向他,眸色微黯。
“兄长,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夏侯煊嗓音平常,出言却让人心颤。
平素颇具帝王气势的少年皇帝,似乎变回了当年初次见面的样子。
瘦瘦高高,见人虽害怕,眼睛却也不躲不闪,直直盯着他,半天憋出来一句走音的皇兄。
夏侯煦那时,就不喜欢这个突然从土里冒出来的弟弟。
现在,同样不喜欢。
可如今瞧他神色淡淡,又浑身透出一股无以名状的悲戚,他的心竟有瞬息的游移。
夏侯煦不答,夏侯煊便自言自语,“母亲、父亲、三叔、小叔、叶将军。”
“还有,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我要是不回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一字一句,落得很慢,每一下都敲在夏侯煦的心上,声音极轻,却又很有分量,压得他心口发闷。
如果可以,他想回答——是。
但他没有寇韫那般气壮胆粗,只得口不应心。
“世间事自有定数,人拗不过天,别太苛责自己。”夏侯煦挪步凑近,揽住夏侯煊的肩膀。
两人如同普通人家的兄弟,并肩靠在一起。
“便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术士,也很难算清未来会发生的每一件事。”
“我们只能,尽力迎前。”
夏侯煦侧首,微抬眼睛,往日需要低头才能平视的人,而今已高出他一小截。
“倘使今日站在这儿的是小皇叔,想必不会愿意看到,你如此消极自贬。”
他分不清,自己这话究竟是乘隙戳人心窝,还是真的想要给予安慰。
“是啊,小皇叔若是听到,该罚我了。”
天色愈深,夏侯煊的眸色更暗。即便将他放置现今最热闹喧嚣之地,他那通身的落寞也会熄灭所有辉煌灯火。
夏侯朝瞧着性子温文,给人惩戒的方式却是跟温文搭不上边。
不是遣走周遭宫人,让他围着长明殿跑圈,就是叫他练习箭术。
初时,殿外的三个箭靶烂了又换、换了又烂,夏侯煊常常想不透,到底是靶子疼,还是他的身体更疼。
之后,他犯错的时候少了,也没了获得惩戒的机会,但射箭依然是他闲时最爱的消遣。
回忆总能令人心情愉悦,夏侯煊望着聿王府的方向舒眉展目。
他的回忆之海别人自然进不去,夏侯煦正要询问,却见他抬手摸上额角,狠狠锁住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