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黄博士,却让归庄如遭雷击,整个人如被冰水浇透,瞬间僵在原地。
往日里的黄博士,总是衣冠整洁,玉簪束发,一袭青衫浆洗得笔挺,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与从容,谈吐间自有一番风骨。
可此刻的他,面色枯黄得像一张枯槁的纸,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像是连日未眠,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啃噬得只剩下空壳。
他的衣衫褶皱不整,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泥污,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与惶恐,与往日判若两人。
归庄愣了片刻,连忙上前,连声招呼:
“黄先生!您怎么会……”
黄博士先是茫然失神,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愣了许久,才缓缓聚焦,认出了眼前的归庄。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堪的秘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不等归庄再多说一个字,他便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攥住归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连拉带拽,急匆匆朝着院后幽深僻静的竹林深处奔去。
归庄被他拉得踉跄,脚下险些绊倒,只能被拖着一路前行。
竹林里的竹叶簌簌作响,冷风穿堂而过,吹得人头皮发麻。
黄博士一路狂奔,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顿,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追赶。
直到躲进竹林最深处的废弃茅舍,黄博士才终于停下脚步,扶着茅舍的梁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惶急,死死攥着归庄与顾绛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玄恭……忠清……”
黄博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哭腔,拼命推着二人快走,
“别待在这里,快走!”
归庄与顾绛对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与沉重。
归庄强压着心头的波澜,沉声道:
“黄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书院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那些红毛番的旗帜,还有被掳走的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