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累到极致,瘫软如泥,潮水般的后怕与恐惧却疯狂蔓延,一口口吞噬掉他所有的勇气。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直冲喉咙,他猛地侧过身,趴在地上不住地剧烈呕吐,眼泪、鼻涕与胃液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狼狈到了极点。
他是书香门第里长大的少年郎,虽有报国之志、守土之心,也敢为家国拿起刀枪死战,可真正亲手沾上人命、直面淋漓杀戮后,那份本能的恐惧与不安,终究藏不住、压不下——
这本就是最真实、最寻常的人之常情。
身体被累到极致,瘫软如泥,潮水般的后怕与恐惧却疯狂蔓延,一口口吞噬掉他所有的勇气。
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朱有建最初选拔精锐人手时,才会第一时间盯上漕帮子弟。
这帮人本就是在江河风浪里讨生活的亡命之徒,打打杀杀、见血见狠早成了家常便饭,真到战场上,对厮杀的适应力,远非寻常百姓可比。
普通人第一次杀人,多半吓得手脚发软、呕吐不止,可在漕帮人眼里,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再回头看嘉定这场伏击,看似开局大捷、气势如虹,内里却是一戳就破的虚架子。
陈子龙在阵前厉声呼喝出击,真正敢握紧兵器、咬牙跟着往前冲的,不过寥寥十几人。
而他身后数千名义民,非但没能形成浩荡声势,反倒当场自乱阵脚,乱作一团。
几百人吓得腿脚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有人慌不择路,互相推搡踩踏;
还有人在混乱中扭伤脚踝、磕碰受伤,哭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贼兵一个没砍死,自己人反倒先伤了数百,哭嚎声、痛呼声混在一处,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子龙看在眼里,一颗心直直沉到冰底,张了张嘴,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别说那些从未见过血的寻常百姓,就连他自己,此刻都心有余悸,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风一吹便刺骨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