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慢悠悠拓宽旧路,而是抱着“凿穿群山”的决绝,硬生生往蛮荒里劈出一条通途。
长刀劈砍荆棘时,簌簌枝叶带着晨露簌簌坠落,铁凿砸向坚硬岩石的脆响,震得山壁嗡嗡共鸣,碎石簌簌滚落。
更多人弯腰弓背,粗麻绳深深勒进肩头,喊着此起彼伏的苗语、彝语、汉语号子,合力挪动千斤巨石,青筋在黝黑的脖颈与手臂上暴起,像盘绕的青蛇。
他们裤脚沾满赤红的山泥,手掌磨出厚厚的血茧,却没人肯停下歇口气,眼里燃着对澜沧江中下游的滚烫热望——
林有德早已将那里的沃土按族划分,成片的河谷平原、水草丰美的坝子,正等着他们挥锄耕种,种出压弯稻秆的金谷,盖起遮风挡雨的竹楼,让妻儿老小过上安稳日子。
夔州、施州的土蛮部落来得稍晚些,队伍里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载着蓑衣、斗笠和精心晾晒的稻种,汉子们腰间别着柴刀,肩头扛着锄头,步履沉稳地踏过泥泞山路。
相较于贵州部族的猛冲猛打,川湘汉子多了几分沉敛的韧劲,抵达豁口后便立刻扎进铺路队伍,有人挥锄修整路基,将坑洼处填得平整坚实,有人抡斧砍伐坚硬的青冈木,原木倒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还念叨着:
“慢工出细活,路基要夯得实,钢轨要铺得稳,日后大明的钢铁轨车才能跑得稳、跑得快。”
他们心里揣着清晰的念想,只要长山通道的道床铺就,那喷着白汽、载满人与物的钢铁巨兽,就能载着他们奔赴伊洛瓦,把那片遥远的蛮荒之地,变成能安家、能耕种的家园。
歇工时,老乡们围坐在篝火旁,就着粗茶谈论,有人比划着轨车的模样,有人盘算着到了伊洛瓦,先开垦哪片向阳的坡地,孩子们能在什么样的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兰纳、南掌与真腊的平原地带,却是另一番鲜活景象。
这里没有连绵群山的阻隔,广袤原野一马平川,道床铺设少了开山凿石的艰辛,多了几分平整土地、夯实路基的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