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在位四十有五载,漫漫岁月里,其行迹大抵可归为三事:
一是倾举国财力物力,于湖广安陆营建显陵,立承天府,凡能彰显生父荣光之事,皆不遗余力,耗银无数,役民万千;
二是沉湎斋醮求仙,一心妄求长生,日夕命词臣撰作青词,以悦神佛,复在京畿内外广建万寿宫,遍置宫观,丹垩粉饰,靡费无度;
三是东南倭寇肆虐之际,虽也曾遣将出兵,勉强荡平海疆,却也借着这份功绩,悄然将中枢权柄尽数向南方倾斜,北方边镇的粮饷补给,自此便渐次疏慢,先是运解迟延,再是数额折减,昔日粮足兵强的塞北边镇,慢慢便有了饥寒之虞。
大明王朝自仁宣之治的休养生息,至弘治中兴的四海升平,那份登峰造极的极盛气象,便在这四十余年间,从顶峰缓缓滑落,一步一步,走向暮气沉沉的衰败。
更甚者,嘉靖自身缺了皇家治政教育的根基,对子孙的教养亦是全然的疏懒放任,皇子皇孙既无经筵日讲的系统熏陶,不识治世之道,亦无监国理政的实操历练,不懂朝堂运转,皇家储君的传承,从他这一代起,便早早断了治世的根基。
幸而隆庆帝在位六载,虽性情庸懦,无甚雄才,却还知轻重、明好歹,临终前为年幼的万历帝,留下了张居正、高拱等一众肱股之臣,凭此数位能臣的殚精辅佐,万历帝才得以坐稳龙椅,堪堪稳住了那摇摇欲坠、已然见了颓势的朝局。
可万历帝亲政之后,却将嘉靖朝的怠政与偏私,学了个十成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亲政初期,张居正主持变法改革,整饬吏治、清丈土地、推行一条鞭法,硬生生为奄奄一息的大明续了一口气,让王朝暂复生机。
然张居正一死,改革落幕,万历帝便彻底挣脱了束缚,深居宫闱之中,二十余年不上朝,不见朝臣,不理政务,朝局日渐废弛,党争渐起,朝堂之上派系林立,互相倾轧,而北方边镇更是日渐空虚,粮饷短缺,士卒疲敝,将官贪腐,大明的没落,自此便成了无可挽回的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