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皇帝的旨意写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透着体恤。
大意是说,秦良玉戎马半生,为大明镇守西南数十载,劳苦功高,如今年岁已高,理当卸下肩头重担,去京城安享天年。
至于土司事务,大可交给族中后代——
便是她那两个尚且年少的孙子。
圣旨里还特意提及,老一辈为大明鞠躬尽瘁,流的血够多了,余下的日子,就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秦良玉捏着那明黄的圣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朱砂印记,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五味杂陈翻涌不休。
她戎马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
哪里听不出这圣旨里的弦外之音。
皇帝这是要鸟尽弓藏啊!
说什么请她入京养老,分明就是诓骗她离开西南这片根基之地,一旦她离了川蜀,没了兵权傍身,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待到那时,土司各部群龙无首,朝廷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说起来,这些念头或许都是误解,是她因半生戎马生出的过度提防。
可实在不能怪她认知偏颇,实在是崇祯皇帝,惯会用这般手段。
当年袁崇焕率领铁骑,在宁远城下抵挡住黄台吉的铁蹄,又千里驰援,解了京城之围,何等功勋卓着?
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崇祯以“莫须有”的罪名诓骗入京,落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之后的孙承宗、孙传庭、熊廷弼,哪一个不是为大明呕心沥血的忠良?
哪一个不是在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反被问罪下狱,或是战死沙场,或是含冤而亡?
这般前车之鉴,桩桩件件都刻在秦良玉的心头。
她想起石砫宣抚司这些年的光景,为了抗击流寇作乱,司里的子弟死伤无数,马家父子皆殁于战场,尸骨都没能运回故土。
若非她强撑着病体,一手拉起溃散的白杆兵,怕是石砫早已成了流寇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