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壮着胆子,颤声追问方国安将军的下落,盼着能亲口将消息递到将军手中,主簿却陡然沉了脸,不耐烦地挥手斥道“公务繁忙”,当即唤来衙役,不由分说便将他打发了事。
这封关乎杭州湾安危的军情信,终究是没能递到主事者眼前。
在这主簿看来,每日往来行都司的信使络绎不绝,送来的无非是些州县请拨军备的呈文、营兵募集的琐碎事,或是乡绅喊冤的鸡毛蒜皮,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紧要事?
他早已习惯了将这些文书束之高阁,任其蒙尘生霉,这封来自舟山的预警,自然也被他轻飘飘归入了“无关紧要”的一堆,连拆封细看的心思都欠奉。
而此刻的方国安,正困在自家府宅的庭院里,指尖捻着一片枯黄的荷叶,望着满池残败的荷梗,心绪沉郁如铅。
塘栖那一战的炮火声犹在耳畔,他却早已被行都司钉上了“破坏盟军邦交、无令擅自动兵”的罪臣标签。
幸而那日厮杀并未造成大规模兵员伤亡,才堪堪免去被报请五军都督府从重制裁的祸事。
即便如此,他也落得个“回府思过”的处分,问及何时能官复原职,行都司那边始终含糊其辞,没有半分准话——
这分明是将他彻底剥离出了兵事,成了个无权无势的闲散废人。
方国安的这般遭遇,恰恰凸显出弘光朝军政体系里的一桩致命弊病——
监军与督军制度的彻底缺位。
既无手握实权的监军,能捧着将领的申诉文书直达天听;
也无执掌监察的巡抚,可连通都察院为蒙冤者主持公道。
他纵有满腹冤屈,浑身征战沙场的本领,也只能任由顶头上司行都司指挥使一言定性,连半句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监军制度从来都是一把利弊相生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