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两府之地依旧有足足四十万户生民被粗麻绳捆着胳膊、驱赶着踉跄上路,连佝偻的老叟、病弱的妇人、尚在襁褓的幼童都没能幸免。
而那些家奴给出的理由竟也冠冕堂皇——
留下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只会徒增乡里负担,倒不如一并掳走,省了后续的口粮麻烦,也算是“替地方分忧”。
湖州府与杭州府之间,地势泾渭分明:
西部是层峦叠嶂的莫干山,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深谷幽间尽是蜿蜒崎岖的山道,偶有樵夫猎户的足迹,平日里人烟稀疏;
东部则是一马平川的杭嘉湖平原,阡陌纵横如织,河渠交错似网,粉墙黛瓦的村落星罗棋布,远远望去炊烟袅袅。
南洋蛮兵眼里只盯着能捆走变卖的人口,荒僻山野里那零星几户人家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唯有人口稠密的平原乡镇,才是适合大肆劫掠的肥美目标,是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选了平原进军,扛着刀枪的队伍拖拖拉拉,在田埂上碾出杂乱的辙印,惊得田垄里的鸡鸭扑棱棱乱飞。
方国安派出的哨探很快便策马奔回,马蹄溅起一路泥点,口中高声喊着传回了这一确切消息。
他当即将麾下四千营兵尽数遣出,命人卸下铠甲上的铜饰,褪去鲜亮的号衣,尽数潜伏到塘栖镇郊野的芦苇荡与矮树林里,沿着运河南岸绵长的堤岸,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隐蔽防线。
河风掠过芦苇梢,掀起层层叠叠的青纱帐,沙沙作响的声浪恰好掩去了营兵们因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连刀枪出鞘的寒芒,都藏在了飘摇的苇叶之后。
说起来,方国安其实也没真正打过几场像样的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