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多山,层峦叠嶂间尽是硌脚的碎石与贫瘠的红壤,薄田瘦土既种不出足够饱腹的粮食,深山老林里也掘不出半点值钱的矿产赖以谋生。
偏偏生齿日繁,山坳里的村落挤了又挤,茅草屋挨着茅草屋,人挨着人,连喘气都觉得局促憋闷。
这里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港口之一,昔日里帆樯林立,商贾云集,船楫往来如织,码头的吆喝声能漫过整条江岸,彻夜不息。
可时移世易,港口早已衰败冷清,码头的石阶被青苔啃噬得斑驳残破,露出坑坑洼洼的石骨,取而代之的是泉州、漳州的千帆竞渡,喧腾热闹。
这般光景下,温州县与丽水县等一众山地县城,便成了穷人流徙聚集的渊薮,连给海商当打手的资格,都要比别处的汉子矮上一头,需得抢破了头才能争得一个机会。
可那六家富可敌国的海商,偏偏最是清楚何处藏着上好的兵源。
围绕着雁荡山绵延的台州、温州与处州三地,正是藏龙卧虎之地。
此地的民众,带着几分矛盾的性子,平日里见了官吏便低眉顺眼,脚步都要放轻三分,看似怯懦畏缩,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山野间的彪悍狠厉。
穷到了极致便敢豁出性命,又因常年饱尝生计的磋磨,最是懂得俯首听命,给一口饱饭便能提着脑袋去搏命。
就在雁荡山南麓的温州汉子们,因被选中而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杂粮布袋,指节攥得发白,嘴角挤出几分庆幸——
终于能换得一口饱饭的时刻,他们散落四方的同胞,正在水火之中苦苦挣扎。
属于温州人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困兽犹斗般的彪悍,已然在这片穷山恶水间,悄然上演。
蛮兵南路军的运气称得上好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