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蛮兵溃败,撕毁盟约(三)

可他们不知道,史可法其实也没真正上过战场,没亲手斩过一颗敌首。

他胸中的万千韬略,全是从泛黄的兵书策论里啃出来的,是在方寸沙盘上,伴着烛火推演出来的。

纸上谈兵的智计,终究要在血与火的淬炼里,才能见出真章。

晚明的监军制度,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只懂引经据典的读书人御史,摇身一变成了巡按,对着行军布阵的门道指手画脚,说的尽是些不着边际的空话;

深宫里头的内官监太监,更是仗着皇命在身,耀武扬威地跑来监军,凭着一己好恶瞎指挥,搅得军营鸡犬不宁。

一群彻头彻尾的外行,硬生生骑在了内行的脖子上作威作福,把各地总兵折腾得苦不堪言。

这些总兵,大多是军户出身,靠着一刀一枪的血汗功劳,从千户一步步熬到总兵之位,满心满眼都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念想,可满腔的热血抱负,往往都耗在了朝堂无休止的内耗与监军蛮横的掣肘里,落得个壮志难酬的凄凉下场。

更别提那些地方守备部队了,尤其是南方的县兵,早已朽烂得不成样子。

领兵的千户,大多是子承父业的世袭职位。

祖上或许也曾是挽弓跃马、能征善战的悍将,可传到他们这一辈,养尊处优久了,早没了半分血性。

平日里只会变着法子压迫底下的军户,巧取豪夺军田,或是克扣军饷喝兵血,满肚子的坏水与算计,远比他们那点稀烂的作战能力要多得多。

回溯到嘉靖中期,倭寇乘着海船频频袭扰东南沿海,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彼时沿海的卫所军制,也恰好走到了糜烂崩塌的关口——

军户逃亡,营寨破败,士卒不堪一战。

朝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废弃积弊深重的旧制,推行募兵之法。

各地分置营兵负责城防治安,守备将军仍由卫所千户充任,营兵却多从地方卫所军余丁里募集。

朝廷还一改旧例,不再限定只有卫所长子能承袭军籍,非长子亦可投军吃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