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家族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分轻率。
郑芝龙望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与据点,心中愈发清晰——
他必须在弘光政权、欧罗巴人、北直隶朝廷之间,找到一条既能保全家族利益,又能顺应时势的道路。
而郑森的信,无疑为他指明了最重要的方向:
大明未亡,正统尚存,这或许才是郑家最该把握的机遇。
郑芝龙指尖重重敲在海图上流求海域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清醒:
“咱们自家人知自家事,别被外头‘料罗湾大胜荷兰’的虚名骗了。
当年那一战,咱们出动可战舰船二百六十艘,荷兰不过三艘盖伦船,加三十艘南洋海盗的破船,最后咱们折损了六十多艘广沧船,荷兰只丢了一艘盖伦船、二十艘破船,这仗才算落幕。”
这话一出,厅内兄弟几人皆是面色凝重——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大捷,竟是这般“惨胜”。
郑芝龙继续道:
“战后我不得不跟荷兰人签和平条约,表面说互不干涉,看着平等,实则咱们输得彻底。
小流求周围海域本是福建水师的地界,可条约一签,荷兰商船能自由航行,咱们反倒丢了近海的话语权。”
这些年郑家虽没停下扩充实力的脚步,新造了不少舰船,也添了些新炮,可短板依旧致命。
“葡萄牙人精明得很,只肯把旧式佛郎机炮卖给咱们,新式火炮半字不提。
咱们能造船、能仿炮,却没本事改进火器,只能被他们攥着命脉。
后来还是借着荷兰与西班牙的矛盾,才从马尼拉勉强买了一批火器,聊胜于无。”
谈及大明崇祯朝,郑芝龙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朝廷积弱多年,别说帮福建水师造大船、强火炮,就连军饷都常常拖欠,根本指望不上。
若不是父亲执意要守南安祖宅,我早想带着船队离开大明,去流求、倭岛自立门户,做一方霸主,总好过在这里受各方掣肘。”
铺垫已毕,郑芝龙收敛神色,抛出了思虑多日的决策,语气不容置喙:
“眼下局势不明,咱们不能冒进,先收缩防线,稳扎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