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这些欧洲军官而言,他们手握佛郎机炮与火绳枪,装备精良、战法先进,若连江阴这座矮小单薄的土城都拿不下,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最大耻辱,远比伤亡几千名土着更为难堪。
炮火再度轰鸣,枪声再次响起,蛮兵们如同潮水般再度涌向城墙,城头上的民兵望着这一幕,眼中的悲壮愈发浓烈——
敢死队的牺牲换来了短暂的喘息,却没能击退敌人,这场以血肉筑成的守护战,还要继续在绝望中硬撑下去。
丹麦军官将炮阵拆分重组,布下三列轮轰之阵,炮火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惊雷般持续轰击着江阴城墙。
原本就矮小单薄的墙体,在佛郎机炮的反复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垮塌多处——
北门的城墙缺口已拓宽至三丈有余,东门的墙体更是坍塌大半,砖石与泥土混杂堆积,早已失去了城墙应有的防御形态,根本无法再组织有效的守卫。
四座城门外,密密麻麻的南洋蛮兵列成整齐的射击队列,手中的火绳枪轮流装填、发射,“砰砰”的枪声密集如鼓点,铅弹如同黑色的冰雹,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城头上的民兵连探头观察的机会都没有,稍有不慎便会被铅弹击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顺着城墙的缺口与裂缝流淌,在城下汇成一片片暗红的血洼。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等人在城头来回奔走,嗓子早已喊得沙哑,焦急地指挥着民兵填补缺口、组织反击。
受伤的兵士被后勤队的女子们冒着炮火抬下城头,临时组建的预备队则源源不断地顶上防线,可无论如何调度,战场局势都未能有丝毫逆转——
敌人的炮火太过猛烈,火枪的杀伤力太过精准,江阴民兵手中的简易武器,在现代化的火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驻守西门的汪兴望着不断倒下的弟兄与持续扩大的城墙缺口,眼中满是血丝,他深知西门已守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白白牺牲。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砍刀,将身边仅剩的数百名民兵召集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宣布了那个残忍到令人心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