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工坊里许大匠熬得通红的双眼,听着他兴奋又疲惫的讲述,朱有建又怎能狠下心叫停?
毕竟,这是老匠人倾注全部心血的结晶,若不让它一试身手,那份炽热的匠心恐怕会瞬间凉透,碎成冰碴。
想到这儿,朱有建攥紧了观礼台的栏杆,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湖面,只盼这场豪赌能赢来圆满结局,让钢铁巨舰在水波中,划出一道惊艳时代的航迹。
崇祯十七年六月二十二日的午后,铅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天际,狂风如无形巨手扯着岸边旌旗,将绸缎撕裂成猎猎碎片。
呼啸的风声里,瀚湖翻涌着青灰色浊浪,层层叠叠扑向堤岸,拍得石墩砰砰作响。
仿佛有巨兽在水底咆哮,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考验已站在眼前。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般能掀翻木船的恶浪里,那艘全钢打造的巨舰,真能扛住狂风的獠牙吗?
人群中,许大匠裹着油亮的粗布衫,头发被风吹得像蓬乱的枯草,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燃着比炉膛更烈的光。
他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偏要压过呼啸的风:
"莫怕!莫怕!"
说着摸出腰间那尺长的小钢船模型——
同样的钢铁材质,表面还沾着未擦净的金属碎屑,是他日夜摩挲的宝贝。
"诸位请看!"
他把模型举得老高,
"这小东西在水里漂了整整半月,风里来浪里去,何曾沉过?
按比例放大,咱们的巨舰只会更稳!"
手掌重重拍在身旁的钢铁栏杆上,铿锵声震得人耳鼓发麻,
"钢铁铸就的筋骨,岂会怕这区区风浪?"
风灌进他的衣领,掀起衣角猎猎,可脸上的笑却藏不住,像已看见钢铁巨兽在波涛里昂首的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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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湖面,浪尖泛着惨白的沫子,像无数张嘴在嘶咬。
一百二十名精壮的庄卫身披皮质护甲,腰间系着浸油麻绳,在甲板前排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个个是能在浪里翻跟头的好手,此刻却屏着呼吸,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目光里既有壮士断腕的决然,又藏着对未知的忐忑,像要把性命系在这钢铁壳子上。
许大匠带着四个晒得黝黑的干儿子立在最前,师徒五人的胳膊上满是划水磨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