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火焚山脊

坡下的山脊线突然腾起一股黑烟,像一条墨色的长蛇,顺着从山下吹上来风往坡顶这边窜。江奔宇探出头,鼻尖就钻进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混杂着松针和桉树的气息!

“快跑!”江奔宇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忍着伤口疼痛,一把扯住钱沐风的胳膊。他的手掌粗糙坚硬,布满了磨出的老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铁钳似的箍着钱沐风的小臂。

钱沐风刚弯腰拔起一棵带着泥土的过树苗,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拽得生疼,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他身上那件衬衫被扯得变形,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锁骨上通红的擦伤。

“老大!咋了?”钱沐风的声音带着慌乱,他回头望了坡下一眼,黑烟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往坡上包围过来,隐约能看到跳动的火光,像无数只红色的野兽在山脊上嘶吼。风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热浪顺着风势滚过来,烤得脸颊发烫。

“山顶火!”江奔宇吼着,嗓子里像卡了砂纸,又干又哑。他脚下几乎是拖着钱沐风往前冲,钱沐风的鞋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磕磕绊绊,脚后跟磨破的伤口被鞋帮蹭得钻心疼,可他不敢停下,只能死死跟着江奔宇的脚步,手里还攥着那棵没来得扔的小树苗。

两人跑过坡顶一片稀疏的松树林,松针被风吹得“哗哗”响,落在头上、肩上。江奔宇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山坡下,几个帮的人正乱作一团。那些人穿着黑色的短褂,手里还拎着砍刀、铁棍,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追着他们喊打喊杀,此刻却被突然被自己点燃而失控爆发的山火吓破了胆,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山下跑,有人跑掉了鞋,有人摔在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又接着往山下窜。

“这群龟孙子,跑得倒快!”江奔宇心里冷笑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些的人跑得了,他们却不能——山火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夜间从山脚往山顶的山风一吹,火舌能顺着茅草和灌木瞬间窜出几丈远,现在往山下跑,刚好撞上火势蔓延的路线,只有往地势低洼、能找到遮挡的地方躲,才有一线生机。

他想起刚才路过的地形时,在前边的转弯处看到过一片凹地,夹在两块巨大的岩石中间,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地势比周围低了半米多,是个天然的藏身之处。

“快点!前面转弯石头夹缝的那片凹地!”江奔宇嘶吼着,声音被浓烟呛得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混合着灰尘往下淌,在脸颊上划出两道黑印,可他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转弯处,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钱沐风被他拽得几乎脚不沾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里像灌了滚烫的沙子,又干又疼。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热浪越来越近,头发都被烤得发焦,耳边传来树木燃烧的“噼啪”声,像是无数根鞭炮在同时炸开。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江奔宇的背影,那背影算不上高大,却像一座山似的,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

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跟着老大,就一定能活下来。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慌乱的心里扎了根,让他咬紧牙关,即便脚下的石子磨得脚底生疼,也硬生生跟上了江奔宇的脚步。

转过一道弯,两块一人多高的青灰色岩石赫然出现在眼前,岩石中间的凹地长满了干枯的茅草,被山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江奔宇松开钱沐风的胳膊,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锄头——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铁头带着锈迹,却依旧锋利。

“接着!”江奔宇头也不回,从空间里又摸出一把铲子扔给钱沐风。那铲子是折叠式的,是他在小摊上淘来的,据说是什么军工品,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工具。

钱沐风慌忙伸手接住,铲子的金属手柄撞到收了,这重量,差点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处已经磨出了几个红通通的血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江奔宇已经猛地弯下腰,双手紧握锄头的木柄,把铁头狠狠插进干硬的泥土里。“噗”的一声,铁头没入泥土大半,带出一把带着草根的湿土。他双臂发力,猛地往上一撬,一大块泥土被挖了出来,落在旁边的茅草上。

“愣着干什么?!”江奔宇抬头冲钱沐风吼了一声,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露出结实的肩胛骨,“快挖!往深里挖!挖个能趴进去的坑!”

钱沐风这才回过神,也扑在地上,双手握紧铲子,学着江奔宇的样子往泥土里铲。铲子的铁刃划过泥土,遇到坚硬的碎石,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震得他手腕发麻。干硬的泥土溅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混着汗水,痒得难受,可他顾不上挠。

身后的火声越来越近了,不再是遥远的“噼啪”声,而是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呼啸着碾过山岗,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风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甚至能闻到一股动物被烧焦的腥臭味,钱沐风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铲子的木柄被他握得发白,手掌上的血泡已经被磨破了,鲜血渗出来,混着泥土,黏糊糊地粘在木柄上,又疼又痒。可他不敢停,只是机械地挥动着铲子,一下、两下、三下……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挖出来,堆在坑的周围,形成一道小小的土坡。

江奔宇的动作比他快得多,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泥土被挖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坑也越来越深。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泥,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想起上一世,在演习遇到过一次小规模的山火。老班长就是带着他挖了个土坑,趴在里面躲过了一劫。老班长当时说,山火过境时,热浪是最可怕的,低洼处的温度会比高处低一些,用泥土和衣服隔绝热量,就能保住性命。那时候他,只觉得老班长厉害,现在才明白,那是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把外套脱了!涂上泥”江奔宇一边挖,一边喊,声音因为持续的嘶吼变得更加沙哑,几乎不成调。

钱沐风慌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抓住衬衫的领口,用力一扯。衬衫的纽扣“啪嗒”一声崩飞了,落在泥土里,瞬间被扬起的灰尘盖住。他把衬衫脱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打了补丁的背心,背心上也沾满了汗水和泥土。

江奔宇接过汗水打湿的衬衫,看都没看,快速粘上泥土,就铺在挖好的土坑底部。他又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褂子,耐磨,是镇上服装厂统一做的,背后还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色字样,此刻已经被熏得发黑。他把劳动布褂子铺在钱沐风的衬衫上面,两层布料叠在一起,勉强弄出一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地面。

江奔宇直起身,低头看了看坑的深度,差不多有半米深,宽度刚好能容纳两人并排趴进去。“行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躺进去!头朝里,用粘满泥土的衣服盖住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火墙,那火墙已经越过了刚才他们跑过的松树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树干,松树的油脂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被风卷着,像无数只红色的萤火虫,在他们背后的巨石头顶飞过去,落在茅草上,瞬间燃起一小簇火苗,又很快燃烧起来。

钱沐风的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和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背靠着巨石,看着那被山风吹动的山火,越来越近的彤红火光冲天,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无处可逃。可他看到老大江奔宇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来老大对他的照顾,咬了咬牙,照着老大江奔宇的话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