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偷渡来到目标区

羊城夏夜,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蒸笼。江奔宇攥着裤兜里皱巴巴的钱票,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颧骨往下滚,在的确良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巷子里的老榕树耷拉着叶子,知了在枝头拼了命地叫,混着远处珠江传来的船鸣,织成一张让人喘不过气的网。

他缩在骑楼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约定的时间是子时,可才刚过亥时,他的手心就已经被汗浸湿,连带着口袋里那张画着简易航线的烟盒纸都发了潮。身后的老房子里,传来邻居家孩子哭闹的声音和母亲轻声的哄劝,江奔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他只告诉鬼子六,让他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偷渡的人,他要自己独自一个人偷偷过去港区。

“喂,是奔宇不?”一个压低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

江奔宇浑身一紧,转头看见三个男人蹲在墙角,为首的是之前鬼子六通过同乡联系上的“蛇头”阿强。阿强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上爬着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腹的疤痕,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眼神在夜色里亮得吓人。另外两个年轻人和江奔宇年纪相仿,一个低着头不停地搓手,另一个则频频往巷口张望,脸上满是惶恐。

“钱和证件都带齐了?”阿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得很。

江奔宇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用手绢包着的钱和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阿强粗略地数了数,把钱塞进腰间的布袋,又把身份证明还给了他:“这玩意儿也就糊弄糊弄乡下里的联防队,到了江上,全得看运气。记住,待会儿上了船,谁也不许说话,听见巡逻艇的声音就往船底缩,敢出声,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话像一块冰,浇在江奔宇滚烫的心上。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来之前,他听同乡说过无数次偷渡的凶险——有人被巡逻艇发现,当场就被开枪打死;有人遇到风浪,小船翻了,连尸首都找不着;还有人到了香港岸边,却被蛇头半路加价,没钱的就被扔在荒岛上。

阿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跟我来。”

四人沿着骑楼一路往南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晒了一天,还残留着余温。沿途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凉茶铺还亮着灯,飘出淡淡的草药味。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他们就立刻贴在墙根下不动,等人家走远了才继续往前挪。江奔宇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生怕哪一刻就会冲出几个联防队员,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走到珠江边时,已是子时。江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艘货运船亮着零星的灯火,像鬼火一样在水面上飘。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总算驱散了些许闷热,可江奔宇却觉得浑身发冷,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阿强吹了一声口哨,江面上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划水声。一艘的渔船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船身窄得只能容下三十多个人,船板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巴和水草。船夫是个沉默的老头,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的船桨在水里轻轻一点,小船就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快上船,动作轻点!”阿强压低声音催促道。

江奔宇跟着另外两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船身晃了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船舷,指尖触到冰凉的江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所有人都上了船,老头把船桨往水里一插,小船便顺着水流,缓缓向江中心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