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稚手传薪,山海共情
奥莫河的晨雾还没散尽,示范中心的试验田就已腾起细碎的脚步声。李阳蹲在田埂上,指尖捏着一片刚展开的大豆叶,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叶片边缘的锯齿清晰,叶色浓绿发亮,是根系吸收养分充足的迹象。他身后跟着三个当地学生,手里都捧着笔记本,其中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孩,正用铅笔把叶片的形状画在本子上,旁边还标注着“中埃1号,出苗第12天”。
“看这里,”李阳指着叶片背面的细微绒毛,声音放得轻柔,“这些绒毛能减少水分蒸发,还能挡住部分害虫,是咱们的大豆适应非洲干旱气候的关键特征之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显微镜,递给男孩,“你试试,能看到绒毛的结构,就像给叶片穿了件‘防护衣’。”
男孩接过显微镜,手有些发颤,调整焦距时,鼻尖几乎要碰到镜片。当看到显微镜下细密交错的绒毛时,他眼睛突然亮了,转头用当地语言对同伴们喊:“真的有!像小刷子一样!”
李阳笑了笑,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在田里的场景。那时他才七岁,李渊也是这样蹲在田埂上,教他分辨小麦和杂草,还把他抱到肩膀上,让他看远处收割机作业的样子。现在他站在非洲的土地上,用同样的方式传递知识,掌心触到泥土的温度,竟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李阳哥,”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她拍的大豆根系照片,“为什么咱们的大豆根上有那么多小疙瘩呀?当地的豆子就没有。”
“那是根瘤菌,”李阳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给女孩看,“它们是大豆的‘好朋友’,能把空气中的氮气变成大豆能吸收的养分,这样就算土壤不肥沃,大豆也能长得好。”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菌剂,“下周咱们会在新播的田里试用改良版的根瘤菌,到时候你们可以跟着记录数据,看看和普通菌剂有什么区别。”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笔记本上又添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晨雾中消散的鸟鸣,格外清脆。不远处,李渊站在田埂尽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苏瑶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这小子,比你当年还耐心,没白教。”
“随你,”李渊接过水,目光仍落在李阳身上,“当年你教我认土壤成分的时候,比这还细致,连土粒的大小都要分三类记。”
苏瑶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她转头看向示范中心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是李悦在练琴。昨晚李悦刚到,就抱着琴在宿舍练了半宿,说要把奥莫河的流水声揉进曲子里。今早天还没亮,她就跑到河边,用手机录了流水声和鸟鸣,现在大概是在尝试把这些声音和旋律结合。
两人往示范中心走,快到门口时,小提琴声突然清晰起来。李悦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琴弓在弦上跳跃,旋律里既有非洲传统音乐的辽阔,又带着几分江南小调的温婉。阳光落在她身上,琴身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把整个晨雾都揉进了琴弦里。
“这曲子,有奥莫河的感觉,”苏瑶停下脚步,轻声说,“你听,这里的节奏,像流水碰到石头的声音。”
李渊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李悦小时候学琴,总爱偷懒,练一会儿就跑到窗边看外面的小鸟。苏瑶那时没少督促她,却也会在她练累的时候,给她泡杯蜂蜜水,陪她一起听音乐。现在女儿长大了,能自己创作曲子,还把对非洲的感受融了进去,他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发酸——孩子们都长大了,却也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