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替她把馄饨碗的盖子掀开。热气漫上来,混着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是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当年在沙漠执行任务,断水三天,我都没这么急过。”李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再急,饭也得吃。”
苏瑶的笔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红血丝:“你不懂,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们部门季度奖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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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就没了。”李渊把勺子塞进她手里,“我这个月绩效奖多,够给阳阳买足球鞋,给悦悦买舞蹈裙。”他看着她小口吃面,忽然补充道,“再说,你老公以前在部队,挖过野菜,啃过树皮,饿不死。”
苏瑶被逗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砸在馄饨汤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吸着鼻子,“那时候你总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现在也是。”李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只是现在我知道,最好的,不是拿多少奖,是你别累着。”
下午的仓库巡检,李渊在角落发现个被遗忘的纸箱。打开时,一股旧书的味道漫出来——是阳阳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上面画满了小人,还有苏瑶用红笔写的批注:“‘的、地、得’要分清”。箱子最底下压着个铁盒子,打开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了顿。
里面是他的军功章。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仓库里闪烁,像遥远的星辰。最上面放着张泛黄的纸条,是苏瑶的字迹:“2018年3月15日,李渊荣获一等功。今天他没回家,我把勋章收起来,等他回来给他做红烧肉。”
那天他在医院,为了救个被困在火场的孩子,右臂被烧伤。苏瑶抱着阳阳来探病,没提勋章的事,只是天天给他削苹果,说“胳膊好了,教我儿子打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瑶发来的消息:“电工来了,说阳台灯得换镇流器,我让他顺便检查了厨房的插座。”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像她此刻弯起的眼睛。
李渊把勋章放回铁盒,塞回纸箱最底层。其实他早就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什么了——阳阳作业本上的“爸爸加油”,悦悦画里举着盾牌的小人,苏瑶碗里总给他留着的那只虾,都是比勋章更重的证明。
接孩子放学时,悦悦举着张奖状扑进他怀里。“幼儿园画画比赛,我得一等奖!”她的小皮鞋在他裤子上蹭出灰印,“老师说我画的全家福最温馨。”
画纸上的太阳是橘红色的,他和苏瑶手拉手站在中间,阳阳举着足球,她自己扎着两个小辫。最可爱的是,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朵云,云朵上写着“家”。
阳阳背着书包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今天考试,我数学考了98分。”他把纸条递过来,耳根红红的,“上次跟你吵架,是我不对。”
李渊蹲下身,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们发顶,悦悦的发绳蹭着他的下巴,阳阳的书包带硌着他的胳膊,都是实实在在的暖。“回家告诉妈妈,今晚加菜。”
晚饭的餐桌旁,悦悦非要把奖状贴在冰箱上,阳阳则拿着他的数学卷子,给苏瑶讲错的那道题。“其实是计算错了,思路是对的。”男孩的语气带着点小骄傲,“爸爸说,这叫‘战略正确,战术失误’。”
苏瑶笑着揉他的头发,给李渊碗里夹了块排骨:“今天电工说,咱们家的电线该换了,老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