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了!”老师的哨声响起,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李阳站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像棵小松树。李渊被老师拉到队伍前:“李叔叔是退伍军人,让他给咱们讲讲军营故事。”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像夜空里的星星。李渊的喉结动了动,那些准备好的套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李阳眼里的光,看着李悦举着的小国旗,突然说:“我给你们讲个排雷的故事吧——不是惊险的那种,是关于一棵小草的。”
“那年在边境,我遇到颗伪装成石头的地雷。”他的声音很轻,蝉鸣声好像都低了些,“探测器响得厉害,我趴在地上看了半天,发现它旁边长着棵小草,草叶上还沾着露水。我突然想,要是这颗雷炸了,小草就没了。”
孩子们的呼吸声很轻,李阳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后来我把雷排出来了,没让它响。”李渊笑了笑,“第二年回去看,那棵小草长得特别好,还开了朵小黄花。你们看,再危险的地方,也能长出温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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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悦突然举手:“爸爸,那朵花是不是像我画的太阳?”
“像。”李渊朝她眨眨眼,“比太阳还亮。”
午休时,李阳坐在树荫下擦汗,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黑。“爸,你刚才讲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少年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以为,排雷就是很厉害的样子,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普通?”李渊递给儿子瓶水,“其实啊,英雄不是天天炸碉堡,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蹲下,看看那棵小草。”他想起苏瑶总说的话:“你守着的不是界碑,是碑后面的万家灯火。”
远处传来李悦的笑声,小姑娘正和几个小朋友追蝴蝶,迷彩帽歪在脑后,像只快乐的小鹿。李渊望着女儿的身影,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枪林弹雨里的温柔,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于能在这蝉鸣里,慢慢讲给孩子们听了。
三、灯火夜话,粥暖人心
从营地回来的晚上,李阳发起了低烧。苏瑶用酒精给他擦手心,李渊坐在床边扇扇子,竹扇的风带着淡淡的药味,像极了哨所医务室的味道。少年的脸颊烧得通红,嘴里喃喃着:“别碰那棵草……”
李渊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在营地讲的故事,原来那棵草,早就悄悄住进了孩子心里。苏瑶端来碗绿豆粥,用勺子舀着吹凉:“喝点粥,败败火。当年你在部队中暑,我给你寄的绿豆糕,你说太甜,其实是想让你多喝点水。”
李阳喝了两口粥,突然抓住李渊的手:“爸,我以后想当工兵,像你一样排雷。”
李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想起在医院养伤时,苏瑶抱着刚满月的李阳说:“咱儿子以后不当兵,就做个医生,平平安安的。”那时他没说话,心里却知道,有些血脉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当工兵可以,”他摸了摸儿子滚烫的额头,“但得先把身体养好。你看你,跑两步就发烧,怎么排雷?”
李阳的嘴角扯出个笑,眼睛却红了:“我就是觉得……爸爸做的事,很了不起。”
苏瑶在旁边擦眼泪,手背沾着绿豆粥的淀粉:“傻孩子,你爸最了不起的,是现在能给你扇扇子、喂粥。”
后半夜,李阳的烧退了。李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均匀的呼吸声,后腰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槐树叶的沙沙声,像首温柔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