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真心实意赞您,您又疑心。”
“难不成非得儿子骂您两句,您才觉得是真?”
“夸咱,咱自然受用。” 老朱摆摆手,一副大度模样。
“咱现在心情好,你有事就说,兴许咱一高兴,就准了。”
朱标太了解自己这位老爹了。
这递过来的不是杆子,是鱼饵。
你若退缩,他反要激将。
但你若真顺竿爬了,那便是自投罗网,等着他的雷霆手段吧。
于是朱标神色一正,反而开始讲道理。
“儿子敬慕父亲,天经地义。”
“若为了替他人求情才开口称赞,这称赞里便掺了利益的沙砾,味道就变了。”
“爹,这不合《周礼》所述的纯孝之道啊!”
朱元璋被他这番引经据典的迂回顶得一噎,瞪了瞪眼,终是笑骂出来:
“混小子!可以去御史台当个言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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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河岸。
刚刚卸完货,满头汗水的王石头,用汗巾抹着脸,瓮声道:“天幕说的底层,说的就是咱们吧?”
旁边蹲着喝劣茶的李老蔫,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面朝黄土背朝天,看天吃饭,咱这样的人,才算真底层。”
卖炊饼的小贩胡三却嗤笑:“李叔,您有地啊!”
“地是哑巴儿,虽不吭声,但踏实。”
“只要老天爷赏饭,不遇大灾大难,穷是穷,饿死却不易。”
“总能拉扯大几个娃娃,留个盼头。”
“像我们这种城里飘着的,那才叫没根。”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但落魄书生周文清,却冷笑一声。
“没有天灾,尚有人祸。”
“胥吏催科,豪强兼并,哪一样不能叫人顷刻家破人亡?”
“照诸位这般比惨,那街角与野狗争食的乞儿,岂不是在十八层地狱了?”
闻言,嗓门洪亮的脚行头目赵大膀哼了一声。
“那些真残疾的,是可怜。”
“可那些手脚齐全,却奸懒馋滑,专当伸手大将军的,也配让人可怜?”
“老子最瞧不上这等货色!”
“有手有脚,学门手艺、卖把力气,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不知勤劳致富,只寻歪门邪道。”
“赵头儿这话,恕在下不敢苟同。” 周文清反驳道。
“若勤劳能致富,天下最富足的,该是一滴汗摔八瓣的农人才是!”
“可放眼看看,田连阡陌、仓廪充实的,哪个是亲自下力耕种的?”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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