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番外三◆耍猴棍的少女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记事起就在街头,跟着一个耍猴的老头。

老头叫她“丫头”,路人叫她“那个耍猴的”,孩子们叫她“喂”。

她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她有一根棍子,一只猴,一身伤。

老头教她耍棍。

不是杀人的棍法,是杂耍的棍法。

棍子在手里转,在肩上转,在鼻尖上转,转得快了,像一轮银盘,转得慢了,像一道残影。

围观的人鼓掌,扔铜板,铜板落在破碗里,叮叮当当。

她捡起铜板,去换馒头。

馒头一人一半,她一半,老头一半。

猴子没有,猴子吃果子。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杂耍,馒头,睡觉,明天再杂耍,再馒头,再睡觉,一辈子很短,短到她来不及想别的。

然后,老头死了。

死在一个冬天,冻死的。

她蹲在老头身边,蹲了很久,没有哭。

她把老头的破棉袄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棉袄太大了,拖在地上,像一件袍子。

她把棍子别在腰间,把猴子放在肩上,走了,那年她十二岁。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冬天有很多人冻死。

不只是老头,还有巷口的乞丐,城外的难民,那些没有棉袄穿的人。

再后来,天道崩殂,天宫联合六族联军,到处绞杀凡人和低阶修行者。

她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不知道什么是六族,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为什么要杀普通人。

她只知道,很多人死了。

不是冻死的,是被杀的。

她开始偷东西。

偷粮仓,偷富户,偷那些囤积居奇的黑心商贩。

偷来的粮食分给难民,分给孤儿,分给那些和她一样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的人。

她学会了翻墙,学会了撬锁,学会了在黑暗中潜行。

她的棍子不再用来杂耍,用来敲闷棍。

一棍一个,干脆利落。她的猴子也不再吃果子,蹲在她肩上,替她望风。

有人叫她“侠盗”,有人叫她“贼”,有人叫她“那个耍猴的”。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直到某一天。

那天她蹲在破庙的墙根下,啃着偷来的冷馒头,猴子蹲在她肩上,也啃着偷来的果子,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过来了。

“听说了吗?神策军要来了。”一个老头的声音,带着期待。

“神策军?就是那支专门帮百姓的军队?”另一个声音问。

“是啊!听说他们走到哪,就把粮食分到哪,从不扰民,从不抢掠,领头的还是个年轻人,是个仙人,老百姓都叫他澹帅。”

“真的假的?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军队?”

“真的!隔壁镇的人说的,他们亲眼见过!”

她啃了一口馒头,嚼了很久,咽下去。

“骗子。”她轻声说。

猴子歪着头看她。

她又啃了一口馒头:“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当兵的、当神仙的,都一样。”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要去戳穿他们。”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怎么戳穿”。

她握紧棍子:“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骗子,如果是,我敲他们一棍子!”

.....

神策军驻扎在城外的河滩上。

帐篷整整齐齐,炊烟袅袅升起,灯火星星点点。

她趴在河滩边的草丛里,观察了很久,没有抢夺,没有打骂,没有哭喊,军卒们在吃饭,稀饭配咸菜,吃得呼噜呼噜响。

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写信,一个年轻的军卒趴在帐篷口,借着火光,一笔一划地写,虽然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但能看见他笑了,笑得很傻。

“装。”她在心里说:“装得还挺像。”

她决定再靠近一点。

她贴着河滩的阴影,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猴子蹲在她肩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摸到了粮草车的后面,正要探头...

“咔嚓。”

一根树枝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像惊雷没啥两样。

“谁!”

灯火瞬间亮起。

她猛地缩回去,握紧棍子,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喊“那边有动静”,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有人已经拔出了刀。

她没有跑。

她蹲在粮草车后面,握紧棍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