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望月为明(9.4K)

她手中擎着一面幡,幡面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霜华凝结在冰面上。

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已经像两柄出鞘的剑。

“是江指挥使!”

一个御直猛地喊出来,声音都在抖:“三道的!”

“真的是她!”

“指挥使来了!指挥使来了,是我的指挥使!”

江水暖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站在山脊上,低头俯瞰着山谷中的战场。

那些阴噬兽在她面前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不敢上前,不敢后退,只是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道从幡面上散发的寒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结霜,几只A级阴噬兽忽然变得很凝重。

这个短生种...很强。

“这里交给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返程,既然澹明不在这,就不要把命浪费在这里。”

赵理抿了抿嘴。

没有犹豫,转身爬上指挥车:“全体注意!撤退!”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坦克倒车,炮管还对着山脊,时不时开一炮。

装甲车、猛士紧随其后,伤员被抬上车,直升机从高空掩护,火箭弹在兽潮中炸开一片片火海。

江水暖站在山脊上,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山脊。

那里,有几只A级兽。

它们没有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像是在评估,像是在等待。

江水暖迈出一步。

从山脊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中,踩出细密的裂纹。

灵力从她身上涌出,像潮水,像风暴,像冰川。

下一刻,那几只A级兽动了,速度极快,快到空气都在尖啸。

江水暖脚步不停,她举起幡,幡面上的光芒猛然暴涨,化作漫天的风雪,裹挟着冰晶和霜华,铺天盖地地涌向那几只A级兽。

“内御直--”她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深处传来:“奉命诛邪。”

风雪与兽潮撞在一起,瞬间引起爆炸。

光芒吞没了整座山谷。

.....

延州,临时总署。

信息大厅里,环形巨屏上的红绿光点正在一盏一盏地跳动,每一盏灯亮着,都意味着还有人在战斗。

“报告!秦岭方向,江水暖指挥使已赶到接应,部队正在撤离!已确认澹明先生不在该区域!”

“报告!阿尔卑斯山方向,法兰西、英吉利、普鲁士灵部联军已与高阶阴噬兽交火!暂时未发现澹明先生踪迹!部队正在撤出战场!”

“报告!西伯利亚方向,俄联邦特别防御处派出的搜索队在贝加尔湖地区遭遇伏击,损失惨重,已失去联系,但在信号中断前传回消息,没有发现澹明先生!”

“报告!巴尔干方向,一支志愿搜索队出发十五分钟被阴噬兽包围,全员阵亡...”

一个通讯员站起来,声音急促:“报告!阿尔卑斯山方向的联军已撤出战场,伤亡…伤亡超过四成!”

王伯详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攥着红笔,盯着地图上最后那个坐标点。

太平洋深处,那座叫岱舆的岛。

秦岭没有。

阿尔卑斯山没有。

西伯利亚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环形巨屏上那片广袤的太平洋。

只有一个绿点还在闪烁,孤零零的,像大海中的一粒沙。

“希望…他就在那。”他轻声说,但他的心在往下沉,缓缓闭上眼睛。

希望...给我们一点希望吧。

.....

太平洋上空。

直升机群贴着海面飞行,旋翼卷起的气流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机舱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从电台里传来的消息。

唐初逸坐在舱门边上,攥着吊坠,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她的手很稳,神色似乎也很平静,可真实心理如何,却是不知道。

“我的无量天尊啊...”

突然,诸葛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嗓音里面都忍不住颤抖。

唐初逸转过头,朝着窗外往下俯瞰,忽然愣住。

直升机群正在经过一座岛屿。

那不是岱舆。

岛很大,岛上有山,山上有植被,但此刻那些植被正在燃烧,正被海水淹没。

整座岛屿正在下沉。

板块断裂了,海水从裂缝中涌上来,漫过低洼的平原、山脚,缓缓涌上了那些还来不及撤离的村庄。

小主,

海啸裹挟着碎石和泥沙,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残存的海岸线。

那些还没有被淹没的高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数万人。

唐初逸的瞳孔收缩了。

她看见了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张开的嘴在喊,在喊救命。

但风声太大了,海浪声太大了,直升机引擎的声音太大了。

她听不见,但她看见了。

“那是…”一个队员凑过来,看清了下面的情形,声音忽然变了:“扶桑的人?”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任务要紧。”另一个队员开口了,声音很硬,像在说服别人,又像在说服自己:“而且下面的是扶桑人…现在这个世道,哪还顾得上他们?国内还有那么多人没撤出来,哪有精力管这些?”

“就是。”又一个声音接话,更年轻,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怨气:“当年他们怎么对我们的?三千五百万啊!他们认过吗?他们道过歉吗?那垃圾神社直到决战前还供着呢,现在让我们救他们?凭什么?”

“就因为是末日了,所以以前的一切都能割舍掉么,就因为人类要灭亡了,就该放弃成见,一笑泯恩仇?!”

“去他妈的!”

“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不落井下石,是因为我是一名神州军人,但要我雪中送炭,我不做,就不做!!!”

机舱里又安静了。

没有人反驳,但也没有人附和。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诸葛瑾白靠在舱壁上,听着那些话,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正在沉没的岛屿、那些正在挣扎的人群上。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唐初逸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那些人还在挥手,还在喊,还在挣扎。

海水已经漫上来了,淹没了低处的房屋,淹没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和孩子。

她看见一家三口站在一块高地上,父亲抱着孩子,母亲抱着父亲,海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脚踝。

再过一个小时,那座岛就会彻底沉没。

从种族来看,这些人,都是人类。

可从国别来看,没有人能要求神州人必须以德报怨。

只是...如果澹明哥在的话....

忽然,一道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低头望去。

是腰间挂着的小黑船在幽幽发着光。

她愣住了。

自从澹明哥战败之后,小月月就一直哭,然后化作了小黑船,怎么都不愿意再现身。

但没想到...

下一秒,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流光散去。

一个小女童落在地上,身着宫装,煞是可爱。

她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然后她看见了唐初逸,歪着头,眨巴着眼睛。

然后又忽然探头望向下方:“他们怎么了?”

“他们有危险,要去救!”

唐初逸闻言,忽然上前一点,双手按住月月的肩膀,轻轻喊了一声:“月月。”

月月回过头眨着眼睛,看着唐初逸,还下意识道:“下面的人有危险,要去救,他们要淹死了!”

“月月....你知道他们是谁么?”唐初逸轻声问道。

“谁?”

唐初逸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很稳:“是扶桑人。”

月月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又踮起脚,趴在舱门边往下看。

那些正在沉没的岛屿,那些正在挣扎的人群,那些正在被海水吞没的房屋。

果然啊!

很熟悉的地方!

很可怕的地方!

她缩回来,捂住耳朵,使劲摇头:“不去不去!小月月不去!小月月不去!”

说着就要转身逃跑。

可刚跑出两步路,见众人都没有阻拦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唐初逸,又小心翼翼转过身:“姐姐你不拦着小月月吗?”

“小月月可以救他们,但小月月不救喔,小月月在做坏事,姐姐你不说小月月吗?”

“虽然他们很可怜,虽然他们快要被淹死了,但小月月不去救喔!”

“姐姐不说小月月吗?”

唐初逸闻言,微微笑了笑,然后认真道:“月月,如果这是你的选择,你说不去,那就不去,没有人会怪你。”

月月愣住了。

“但是,”唐初逸的声音更轻了:“一定是要小月月自己认真想过,自己做出的决定。”

“认真想过?”小月月怔怔地看着她。

“对啊,人最害怕就是在愤怒的情况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所以...”唐初逸说道:“一定要是小月月认真思考过的决定。”

“月月。”唐初逸平视着她的眼睛,道:“这本就不关你的事,那些人可怜,不是你的错,你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们,反倒是他们的先辈伤害过你,自然你也没有任何义务要去救他们。”

她顿了顿。

“只是...你现在有能力,而他们,正好需要。”

小主,

“仅此而已。”

“所以,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没有人可以怪你,没有人有资格说你。”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月月的脑瓜,神色认真。

“无论你去不去,你都是小月月。”

“可爹哥如果在的话,爹哥会救!”

“是这样呢,但是...”唐初逸轻声道:“澹明哥是澹明哥,小月月是小月月,澹明哥会救,是因为他想救,如果小月月想救,也必须是小月月想救,而不是因为‘澹明哥会救’所以‘小月月必须要救’。”

“不懂....”小月月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努力思考。

好奇怪,思考不了!

脑袋里面有水!

哐哐哐的!

于是,放弃思考。

小月月忽然抬起头,很认真问:“如果小月月不救他们,爹哥和小剑灵会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