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州，避难所。

一间临时征用的会议室，不大，塞了电台和几把椅子就满了。

灯是应急的，昏黄，照着墙上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唐初逸坐在电台前，手指不自觉攥着胸前的吊坠。

欣欣坐在她旁边，芷晴和潘雪等人挤在门口，没人说话。

电台沙沙地响着，像心跳，像倒计时。

初逸盯着那台机器，已经盯了很久了。

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还是欣欣那句话：“澹明哥可能能复活。”

她不敢想，不敢信，不敢期待。

她只是坐在这里，等。

电台响了。

“…这里是西南总局…我是...赵理……能听到吗？”

声音断断续续的，沙哑，带着年轻人硬撑出来的沉稳，尾音在抖，似乎有些紧张。

欣欣猛地坐直了，芷晴捂住嘴，初逸的手指收紧了。

“能听到，请讲。”

“能听到。”

“收音正常，可以继续。”

“没有问题...”

“??? ???。”

“闻こえます。”

“no problem。”

“Слышно отлично。”

电台陆续传出了散落在世界各处抵抗力量的回应。

唐初逸抿了抿唇，拿起送话器，轻声道：“这里是韶州五号避难所，可以听到。”

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赵理的声音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各位首长…各位前辈…我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的人，目的只有一个，所以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

“结论先说，复活澹明哥的可能性，只有六成。”

初逸的瞳孔微微一缩。

六成。

但够了，六成够了。

那头的赵理继续说：“而关于澹明哥的真实身份，资料在三个小时前已经同步到各位手上，所以各位应该也清楚了。”

“澹明哥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神州灵部的最高机密，除了少数人，说实在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所以...很震惊。”

“但在末日已经来临的最后时刻里，这样的消息，倒算是还能接受的范围。”

频道里很安静，没有人插嘴，显然，虽然能接受，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阴噬兽入侵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但真遇到穿越这种事...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倒也解释了为什么神州会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强大的修士，而且来历极度神秘，居然比老御直还要神秘，不少国家曾明里暗里打听过他，却一无所获。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既然知道了澹明哥的身份和来历，自然也知道他所处的中州大陆是一个已经消亡的世界。”赵理的声音缓缓从频道传出：“那个世界毁灭时，它的天道意志碎成了很多块，散落在逃离中州大陆遗民的身上。”

“澹明哥就是其中一人。”

远在东海某处正静静听着的月颜心忽然跳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大家想说什么，澹明哥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因为天道碎片在护住他的神魂所导致。”

“是...但也不是。”

“即便有天道碎片的存在，澹明哥在那一战确实已经...”赵理沉默了一下，微微吐了口气，继续道：“现在这个状态，不仅仅是天道意志，更是因为澹明哥身上还有三道近乎规则之力，华胥、时空和未来，三道力量在交融下与天道碎片后所产生的一次【意外】。”

“所以，也是因为这个意外，才能在大主那一击下勉强护住澹明哥残存的一丝神魂，他才能…才能以现在的状态，继续战斗。”

“但是。”他的声音沉下去：“这个状态是不可逆的，澹明哥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那【意外】最后的力量，因此澹明哥现在的状态才会越来越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到这股力量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澹明哥就真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就是澹明哥现在的基本情况，而复活他的方法...”赵理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就在同为中州大陆遗民的月颜小姐身上。”

唐初逸猛地抬起头。

“月颜小姐身上，也有天道意志碎片的存在，而让澹明哥复活的关键也在这里，其中原理很复杂，我直接说结论，要是两块天道碎片能重新融合，或许就为澹明哥体内注入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继而稳固那一缕神魂，然后重新唤醒澹明哥。”

电台那头安静了一瞬。

月颜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握住传讯符的手指收紧了。

下一刻，赵理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到澹明哥。”

说到这，他的声音又变得更沉了些：“他行踪不定，哪里敌人强，他就去哪里，哪里需要帮助，他就出现在哪里，杀完就走，从不停留，卫星找不到他，灵力感知追不上他。”

“放在半个月前，要找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主，

“但今天一早，澹明哥再次出现在雅州，从现场反馈的情况来看...澹明哥如今的情况较之以往...十分糟糕，或许...不一定能撑到下一次。”

唐初逸的心猛地揪住了，紧紧盯住电台。

“我承认，这是坏消息，但...隐藏了一丝机会。”

“毕竟...在仅剩的时间里，他至少，不会再轻易动弹了。”

“而科技局根据他之前的行为轨迹来判断，他现在最有可能就是在那些聚集了最多高阶阴噬兽的巢穴，在那战斗到最后。”

“而我们，就是要到那些巢穴去，找到澹明哥。”

“转运司已经锁定了几个坐标，不一定有他，但算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地方，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尝试，毕竟澹明哥的体征监测和灵力监测已经完全不起作用。”

“我们需要有人去找到他，确认位置后，转运司司帅会亲自带人设阵，唤醒他。”

“这当然，还需要月颜小姐的协助。”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通讯频道沉默了很久。

似乎都在静静听着。

“然后…”

忽然，赵理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以下这段话，仅代表我个人，算是一点肺腑之言。”

“今天聚集在这的人，包括我在内，多少都受过澹明哥的恩惠，或许不是那种大恩大德，而是那种很小的、很细的、可能他自己都忘了的事。”

“但不论如何，总归是受了恩惠。”

“神州有句古话叫‘施恩莫望报’，澹明哥或许也从来没有想要过什么报答，可我觉得受过澹明哥恩惠的，被帮过的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忘记。”

“升米恩，斗米仇是错的...”

“不能把他人善意当做了理所当然…”

他的声音有些哑，似乎有些语无伦次，词不达意。

“以前，都是他在帮我们，在我们撑不下去的时候站在我们前面，在我们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告诉我们‘不到最后不要放弃’，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只要有他在，大家都会觉得很安心，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他是那样强大，也是那样温和，让人忍不住追随，尊敬，犹如师长，犹如挚友....我想说的话很多...但我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说着可能就像道德绑架，我只是单纯觉得....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我们...”

声音忽然轻了，小心翼翼却又坚定。

“这一次...该换我们去帮他了。”

“但像这样的行动，我必须跟所有人说清楚...跟送死没有区别，毕竟那几个地方盘踞的阴噬兽很强大，而澹明哥或许还不一定在。”

“但只有要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试试。”

“所以，我会去。”

电台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好像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

然后，赵理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很坚定。

“不管最终有多少人响应，哪怕只有我一人，我也会去，我想把他带回来，只是这样而已。”

电台里依旧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越发像心跳。

良久，良久。

忽然，那道声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