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秦时明月

青泠听着,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勤勉、孤独,有些可怕的君王。

“他残暴吗?”她忍不住问。

“很少有人说他残暴。”大司梦摇了摇头:“至少,那些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这样说。”

“他们说,他话很少,很少笑,很少发怒。”

“他只是…一直坐在那里。”

“一直坐在那里。”

她重复了一遍。

青泠忽然有些好奇:“那您见到他了吗?”

看来,是不清楚大司梦与始皇帝之间的关系。

也对,毕竟才不到五百岁。

大司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似乎,能看出,这段回忆,想起来,还是有点开心。

“见到了。”

“在大婚那天。”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虽然大司梦一直以来都是以温婉待人,但这般温柔,倒是很不一般。

“那天,我穿着嫁衣。”

“很繁复的嫁衣,层层叠叠,遮住了脸。”

“我在寝宫里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从天黑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将近黎明。”

“他没有来。”

青泠愣住了。

大司梦继续道,那声音里的温柔,却越来越浓:“后来,有宦官来传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称呼:“那时候,应该叫‘寺人’吧。”

“他说,大王政务繁忙,让王后先歇息。”

青泠忍不住道:“新婚之夜…都不来?”

大司梦点了点头:“嗯...因为政务繁忙。”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能让百花失色,竟有种母仪天下的美。

“我当时就想,这人,好像挺有趣。”

“于是…”

“我就去找他了。”

青泠的眼睛睁大了,不对,不只是青泠,连同周遭表面上紧盯着千里之外战斗,实则悄咪咪竖起耳朵的大妖们也一下子没忍住。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八卦般的精明。

战斗虽然不常有,但大司梦这位妖界有名的华贵妇人的大瓜,尤其是和始皇帝的瓜,更不是经常能吃的!

今天听一点,就可以回去给孙子孙女们讲了,让他们老是嫌弃自己老了,讲故事不好听,赶紧学习一下,收集一下。

至于某位镇守的战斗,随她去吧,若真陷入险境,又有谁真会袖手旁观。

还是继续吃瓜吧。

见众妖这般模样,大司梦倒也不恼,笑了笑,便继续道:“我穿着嫁衣,一路往大殿走。”

“有人拦我,很多人拦我,但他们拦不住。”

“冠绝六国的大秦军卒来了。”

“铁鹰锐士来了,黑冰台也来了。”

“他们挡在我面前,刀剑出鞘。”

“可我要去的地方,谁能拦得住?”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但那傲然里,却又有一丝笑意:“于是,我就那样,穿着嫁衣,一直走到了大殿门口。”

“那里叫什么来着…”

她微微偏头,回忆了一下:“咸阳宫,章台宫,应该是那个地方吧,秦国历代君王处理政务的地方。”

小主,

“我走进去。”

“然后...”她忽然停顿了一下,虽然只有几秒,但让众妖度日如年。

“我看见了他。”大司梦轻声道,眼眸里满是笑意:“他就坐在那里。”

“坐在主位上。”

“身上穿着玄色的婚服,冕冠就这样摆放在一旁,也不差人收拾。”

“说来,或许是嫌累赘,明明据古礼,天子当戴冕冠,而在他一统六国后,却偏偏废了这套,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似乎,只有大婚那日,见他戴过。”

“而没有他的御命,自然也没有人敢收拾。”

“大殿上有不少人,但呼吸的声音,似乎就只有一道。”

“他的身边,堆满了竹简。”

“那些竹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把他整个人都围在了中间。”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词:“像是一座山。”

“不言不语,却压得住一切。”

青泠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大司梦继续讲述,那声音里的温柔,越来越浓:“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而虎视眈眈的大秦锐士们都在梦里欢喜着呢。”

“没有人呼喊,自然他也就没有发现我。”

“只是一卷一卷地批着那些奏章,偶尔开口,让人递上地图,或者询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

“像是能托住一切。”

“后来,他又要一份地图。”

“身边的内侍正要递过去,我走过去,接过了那卷地图。”

“我走到他面前。”

“把地图,递到他手里。”

“他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

大司梦停住了。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似乎在回忆。

然后,她笑了,满眼温柔。

“那应该算是我与他真正的第一面吧。”

“我问他,新婚之夜,大王也不回宫?”

声音落下。

周围一片寂静。

天呐,这是什么爱情开场,妖族的老祖宗们以前就这么会撩人了么?

自然是猜不到一众吃瓜群众的心里所想,大司梦继续开口:“后来,我就留在了那里。”

“那段日子...不算长,即便按人族的寿数来说,也绝对算不上长。”

“但却很有意思...”

“看着他,一步步灭六国。”

“看着他一统天下。”

“看着他北击匈奴,南征百越。”

“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急。”

“看着他越来越衰老。”

“也看着他…求长生。”

青泠的心,猛地揪紧了。

说到这,大司梦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了几分消失:“他对各地要求越来越高,步子越来越急,以至于各地隐隐有反叛的迹象,他自己也在东巡途中遭遇过刺杀,好在,对方的大铁锤只打中了副车。”

“可我从不过问。”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他不说,我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