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拨开迷雾,看清敌人,控制住局面之后,一个更加残酷更让人心碎的现实,才真正摆在了我们面前。”
“根据我们最新最全面的强制检测数据汇总和分析。”
“在整个法兰西共和国境内,是的,包括我们脚下的卢泰西亚,包括我们每一个行省,每一个城镇被更替兽替换的个体数量…至少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人。”
!!!!
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安静是等待的寂静,那么此刻的寂静,就是彻骨的冰寒。
一千八百万!
法兰西五分之一的人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五个你认识的人里,就可能有一个是披着人皮的异类!
意味着你的邻居、同事、朋友,甚至…亲人,都可能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恐惧开始蔓延。
勒克莱尔任由这死寂发酵了几十秒,让那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字在每个人脑海中反复碾压。
“我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再度缓缓开口:“这意味着,如果我们遵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我们此刻愤怒与恐惧情绪的逻辑,将这些被替换的个体全部处决,以绝后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恐惧发抖或眼中燃起仇恨火焰的面孔。
再度开口。
“那么,法兰西将瞬间失去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
“这不仅仅是数字,是工人、农民、教师、医生、科学家…是我们社会的基石,是我们的生产力,是我们的未来。”
“这将是一场比任何战争都更加惨烈更加彻底的人口浩劫,对我们的经济、社会结构乃至民族精神的打击,都将是毁灭性的,是法兰西绝对无法承受的。”
小主,
“真的要全部处决吗?”
依旧是死寂。
没有人出声。
不是不想出声,只是单纯因为勒克莱尔说得太对,对得让人绝望。
五分之一的人口消失,对于任何一个现代国家来说,都是系统性崩溃的前奏。
经济停滞、社会瘫痪、国家沦为废墟…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是以前,在这种场合,有政客敢提出“是否要留更替兽活口”的论调,恐怕早就被暴怒的民众用唾沫和石头赶下台了。
但此刻,站在台上的是勒克莱尔,是刚刚被他们奉为拯救了国家的英雄。
他的话,不得不听,不得不思考,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那个恐怖数字背后关乎国家存续的现实。
勒克莱尔的心,在台下的寂静中,稍稍安定了一丝。
很好,恐惧已经压倒了纯粹的仇恨,现实的考量开始占据上风。
这说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铺垫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民众开始听话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那就可以继续了。
稍稍调整了一下站姿,他的声音变得稍稍缓和:“我的同胞们,让我们暂时抛开愤怒和恐惧,更冷静地思考一下,我们口口声声说的‘更替兽’,它们究竟是什么?”
民众齐齐一愣。
“根据我们的研究和案例来看,它们并非凭空创造一具新的躯体,不,它们是‘寄生’,是‘替换’。”
“它们占据了我们同胞的身体,驱逐或融合了原本的意识,但是,请注意...”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被占据的那具躯体,记忆还在,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学到的知识技能,养成的性格习惯…这些属于原宿主的一切数据,都还留存在那具大脑和身体里,更替兽只是接管了这具躯壳和这些资料。”
“那么,问题来了。”勒克莱尔微微歪头,目光扫视全场,道:“当我们面对这样一个拥有‘勒克莱尔’全部记忆、技能、甚至行为模式的个体时,我们该如何定义他?”
“我们有什么确凿无疑的证据能够证明,‘勒克莱尔’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了,而不是和这个新来的意识‘共生’?”
“谁又能百分百肯定,眼前这个看起来、听起来、记忆起来都和勒克莱尔一模一样的存在,就完全不是勒克莱尔?”
“从生物信息学的角度,从行为模式分析的角度,甚至从社会关系的角度…这个新的‘勒克莱尔’,难道不是已经和原来那个‘勒克莱尔’的躯壳、记忆、社会身份融为一体?”
“它们是更替兽,这没错,它们是非人的异类,是我们的敌人,这也没错。”看着场下沉默的民众,勒克莱尔的心愈发安定了些,声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但是,从一个更宽泛的、基于现存‘人类特征’的角度来看...”
“他们,又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类’?”
轰!
仿佛平地起惊雷!
人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认知系统过载后的呆滞。
这论调....
太离谱了!
太荒唐了!
简直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可是从勒克莱尔那严肃认真的表情,从他逻辑层层递进的表述中,从那个“一千八百万”和“国家崩溃”的现实威胁背景下…
一部分人的思维,竟不由自主地颤颤巍巍地,顺着那个可怕的话头,滑向了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领域…
......
千堡国,行驶的车辆中。
“我的妈呀…”唐初逸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小嘴张成了O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我知道这勒克莱尔肯定要来一波大的,要搞事,可这也…太大了吧?!”
“真是吓死逸逸了。”
月颜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收回,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
“诡辩而已。”
“偷换概念,模糊边界,利用人对熟悉感的依赖和对未知判决的恐惧,逻辑看似自洽,实则建立在将‘存在形式’等同于‘存在本质’的谬误之上。”
“但凡能沉下心来,跳出他营造的情绪和宏大叙事陷阱,进行独立深入思考的人,都不会同意这种将入侵者与被入侵者混为一谈的荒谬论调。”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远方,声音里多了一凝沉:“不过,敢在这种场合抛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所倚仗的,恐怕也正是这一点。”
“师兄曾经说过,在当今这个信息碎片化,情绪极易被煽动,对复杂问题缺乏耐心深究的社会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保有真正独立冷静穿透迷雾的思考能力了。”
“接下来,或许才是重头戏。”
“那也不怕,逸逸这次可是带了两百唐门内门弟子!”某唐门掌固信心满满。
....
神州,特别防御总署,顶层战略会议室。
一片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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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岂有此理!这根本是…一派胡言!”
高层们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预想过勒克莱尔会反击,会狡辩,会抛出新的阴谋,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如此一条从根本上动摇人类文明认知基石的险路。
王伯详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盯着勒克莱尔那张在放大的镜头下的脸。
他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
勒克莱尔这一步,走得极其险恶,也极其高明。
通俗来说,他不是在简单地否认罪行,而是在尝试重新制定游戏规则,定义参赛资格。
如果让他成功了,如果哪怕有一部分人开始接受这种融合人类的论调,那么后续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未来可能存在的新的“二级公民”、有限权利、监督改造都将变得顺理成章。
他将不仅仅是一个权力的篡夺者,更将成为一种“新伦理”、“新秩序”的缔造者和解释者。
到那时,再想从“人类立场”上去批判他、审判他,将变得无比困难。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和“一部分人类”绑在了一起,站在了“包容”、“进化”、“面对现实”的“道德高地”上。